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一盘走到夜里
酷无极 · AI创作 · 2554 字 · 约 7 分钟
章实来时带了一小秤,姜迟起先以为他要称棋子。
“称米。”他把秤搁到桌边,“不称你的胜负,放心。”
那人四十五上下,贩些小宗粮货,常在柘津等船,眼白里有一点黄,笑起来两边胡子先分开。今日三月初二,上游的舟要到傍晚才下,他有大半日可坐,先同阿满讨一碗热的,说坐久了腰冷,不好再喝茶。他把三文推给姜迟,又另付汤钱,分得清,连秤也挪到自己脚下,不占她半寸盘面。
姜迟从前同他下过,知道不是弱手。章实不爱早占大角,别人看着空,他偏从旁边贴进,贴得又低又窄,像他提的小秤,平常不显,用到哪里,却能把人以为白留的那一点全称出来。她今日先稳住一边,想着不必每回都让客人从自己的眼前拿走一片,手下比往日静。
阿满把汤端来,见这两人都不说话,故意问是不是今早有哪块木丢了舌,连桌上也这么静。章实先笑,说自己穷,话多了也占地方,今日只替棋子讲。姜迟抬头,嘴角也动一点,指他脚边小秤,说那它方才就没少替他讲。
前半盘不紧。章实占一头,她从另一头绕,两处都没有谁立刻要断气。檐外卖青果的人换过一箩,阿满给锅里添第二回水,姜迟渐渐将心放到盘上,连昨日问舟未得准话的一点烦,也随着白子一颗颗往别处去了。
到日偏,章实围住她一小块白。数来尚有气,她可以先往旁边出,却觉得那一片若全让他收掉,自己整盘都得记着最初是哪一手没肯留。她在边上找了一个能逼他应的地方,章实看过,没按她想的走,反而先把自家缺的一口补净。
“又这样。”阿满在旁道。
姜迟看她,女孩立刻举起两手,说自己只是问水还这样添不添,没代棋子开口。章实听着笑,正要端汤,手一迟,汤面已凉。他干脆把碗放回去,要她再热,阿满瞪眼,答先前叫喝偏不喝,如今多一碗热,灶又不是他家专等下一手才起。
他连忙又拿钱。阿满不接,只把碗取走,叫这一回别再留到自己收灶。章实看她背影,说若是自家女儿,怕也这样嫌自己;姜迟正盯气口,随口问他也有女,章实嗯,说十六,算米账快,看棋却总替两边一齐急,最后先骂爹为何不能干脆认输。
“她不晓得盘上还有得走。”他说。
姜迟点头,自己心里也这样想。她终于将被围的一片退出来,换另一头几颗散的,章实没急着收,先在角上做活。一来一回,那一处原先最紧的白保住了,别处却比她想的薄,几只看客围到桌前,都觉得先救回来的便算赢,偏他同她两个人,谁也不肯先附和。
午饭那一轮,阿满给她留的面在后头。姜迟本来答下一停便吃,偏到该起身时,章实指盘上一处,说方才若不这样,恐怕自己也无好法。她忍不住回他,提一颗白比,客人摇头,叫她再看里面那一手。两人越说越近,阿满端了碗来,又端回去,最后不再问。
章实不时朝门口看,店里有人说他那船还没来,他便坐稳。姜迟以为自己也还有足够时候,不必为一碗面把这一局断在难看处。她并不饿得厉害,只有后腰酸,往后一靠,衣缝恰好蹭到旧椅的一粒突木,又只得坐直。
到了收小处,白要让一口,黑也须退一步。章实却连最小的地方都不肯省,轮到自己,手指先在膝上搓两下,才将黑子端正放好。有人笑这点还争什么,他抬头,答米斗末尾那一撮若次次不收,到了自家仓里,也不会忽然多出一箩。
姜迟不爱听将棋当米算,却也知道他这一路走得没有错。她想快些终局,越快越怕失一手,将原本不必再算的又算一遍。章实看出来,反放轻了声,说今日若是他输,便照她讲的数,不必为他多留,自己有眼,看得出谁让。
“我没让。”她立刻答。
那人点头,没有接那一点急。帘下人散过一拨,姜迟忽然觉得自己方才不肯放掉的那片白,像又从盘上挪回胸里,一口气总堵着,不知道要先向谁证明这半日并没有白坐。
两人终于都不再下了。章实将手收回,姜迟同他逐块认过,胜负只差很小,却真在白这边。他眯眼再看一遍,起初嘴角还有一点不服,等她把空处数齐,终究拍拍腿,说今日这三文值,自己原以为那一手补过便可躺着,原来往后还有得忙。
姜迟的肩一下松。方才恼他不肯结束,此刻听他肯认,自己又想把那一截怎么收回来的讲完。她找来纸,要从中间复,章实也真凑近,拿小秤压住纸角。雨从午后起细,窗里光慢慢淡,她画一手,便得将纸抬近一点,没察觉阿满已经把炉口封小。
“这里怎么两个圈?”章实忽然问。
姜迟低头,自己也停。那处白方才提过一枚黑,她记到顺手,照了父亲旧法,细圈外又添一圈。纸边另有没提过的,只点小记,放在一起便显得这处格外重。她答这颗被拿走了,留在纸上认,父亲怕自己将空处同从未下过的混一起,从前便这么画。
章实点头,说那真是仔细的人。她想答父亲也常急,话到嘴边,却没说,只继续画后头。笔一到自己险些走错的那里,又慢下来,很想让刚才已认输的人再看清,自己并非只凭最后一小口赢。
外头船呼终于来了。章实忙起,才发觉坐久腿麻,一步迈出,小秤还在纸角,绳线从桌边扯住衣,险些将刚画的半盘带走。姜迟赶紧扶纸,他也连声说对不住,两个人手撞到一处,先一起笑,残局上的一滴墨便蹭到她指背。
客人走后,阿满把那碗冷面搁回她眼前。面已抱成团,筷插下去,得整块先提起来,里头还藏着一点午时的温。姜迟很饿,吃一口,没等咽完便想说今日赢得不容易。阿满却先问米买了没有,语气平,没有准备同她共喜的那一点高。
她愣住。原先答应午前去提的两升,店家不肯等到夜里,还要自己收摊回去做饭。如今街上那一头已经熄了灯,再想买,剩的只细米,贵些。姜迟放下碗,说自己现在就去,阿满将门边伞递过来,答去,面别倒,自己不会再替她起第二次灶。
夜市的米果然贵。她提着小袋回来,鞋里全是水,自己赢的那一口气早散得差不多。阿满正在挑炉灰,见人回了,没有问多花几文,只拿干布叫先擦脚。姜迟把米放好,说对不住,今日是自己没记得,不是船走迟了害她等。
阿满低头嗯一声,过一阵又问,那处救回来的,真有那么要紧么。姜迟原想再摆一遍,手已往棋罐去,见对方眼里也有一整日没能坐下的倦,终于收回来,答在盘上当时觉得要紧;如今这里还剩一碗面,自己得先吃完。
两人各忙一头,没有因此全不恼。姜迟吃冷面,阿满把湿柴挪开,半晌听那边碗响,忽然说章实方才走时,给了自己一张从粮店包来的干纸,说他家女儿也画过棋,若她真想学,不必每次只站旁边看别人急。
她将那张纸取出,角上还沾一点细糠。姜迟看了许久,问明日想从哪里起,阿满先将纸压平,答明日自己挑,今晚不要又替她把整盘想好了。窗外雨一直落,姜迟低头,将原先那张复到一半的纸叠回旧谱里,双圈留在里头,没替它添一个已经赢过的结尾。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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