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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木子没有两面光

酷无极 · AI创作 · 2415 字 · 约 7 分钟

九月的雨从屋顶漏到那张九路板上,阿满起初以为姜迟在自己摆局,走近看,才发现盘上没有子,正一格一格长水。

她搬盆来接,盆口小,滴到边上又溅,索性把板撤开。姜迟刚从馆里回,右肩受凉,坐着等一阵痛退,看见屋里盆碗一排,忽然道今日谁来下棋,得先问这几处水肯不肯挪。

杏娘去找亲戚问补瓦,须等这阵雨歇,几家便先挪铺。院里孩子倒高兴,各自占一个盆,等滴到能映出脸,就向里头做鬼样。管老太嫌他们吵,过来赶,自己脚下却差点踩到碗,阿满扶住,老太站稳先骂天,后来又骂盆,最后只剩两个字,怪谁,自己都笑起来。

姜迟把棋板擦净,板角泡过,略翘,浅石与深瓦摆上去一碰便滚。她原来总想等有了正经大盘,再把手头这些将就的全换掉;钟染馆里虽好,自己仍不能将人家一副子天天抱回,倒是这张不到半臂宽的板,真在低屋里装了很多个晚饭后的时辰。

阿满说去杂货店买便宜的石子便好,女棋手摸着一片瓦的厚边,却想做一副木的,不须每颗都一样,轻些,放下不会像裂瓦似的先磕碗。女孩问谁做,听她说自己,便忍不住看那只一直护在衣旁的臂。

“左边。”姜迟道,“又不必一口气削一整棵树。”

马百顺替她留了一小袋补船剩的干木边料,她给十文,男人说够了,原来也不算整块好料,只叮嘱别磨完又怪自己的船材太轻,落棋不响。她答不响才好,免得今日有人输了,还要怪声音先给别人听见。

男人将木放到矮案,见她只用左手去拿,问要不要顺道帮切到小块。她本想说不用,自己慢慢来,低头看见木上还带硬节,终归承认手头没有合适的锯。马便将能用的另挑,切成小片,余下留给阿满引火,说女先生若要讲这是救人的报答,十文可得再添,眼下只是买边料,帮这一下。

阿满在一旁笑,姜迟也笑,真没再道一句好听来将男人那张脸放得比自己更高。

木片不圆,她将一块卡在案边的浅槽里,左手用小锉磨边,右指只轻扶案面,不把肩全撑到那一点上。第一颗太厚,第二颗磨歪,到第三颗终于能在板上稳坐,她竟想叫阿满来瞧,女孩正在洗盏,隔墙答看不了,手里这一只若先撒,又得少掉一颗木棋的钱。

她只好自己看。翻到另一面,原来想磨平的一点纹像个小坑,她本能地又锉,锉完更薄,才发觉若要每一面都一模一样,末了大概只剩一掌木粉,连哪颗算黑也不用再想。

她把那颗搁到窗下,留下。

第一旬馆课照常。她逢二、五、八去,一回十八,旬末五十四真拿到手,再付本月半屋与菜钱,手里终于不用一有换护的小用便先去拆旧包。四月底那二百五十八封存也曾为饭食小支动过,如今有工,再陆续补存,旧包有时瘪下去,有时再鼓起两串,她便把今日剩的数在纸上写清,过月底同下月的饭分开。

钟染看见她指边木粉,问是不是又想换一门生计,女棋手答只想下次回家有子可用。馆主便叫带一颗看看,捻了半天,说比石子轻,输得慢的人还可多拿一会儿,不会先把腕压酸。

“你上回赢我三子,没拿多久。”姜迟道。

那是六月两人未完那张旧谱,入夏续过,钟染真收了胜,纸也各留一份。妇人闻言笑,说原来你不是换手,是在家磨子记仇,下次自己若输,可不要把哪颗有硬节的全留给客执。

姜迟到院里才将笑收回。她还喜欢在馆里下,也还想有一天把那三子赢回来,手慢并没有把好胜也一同锉去;只是如今能在归路上顺手买一小把菜,不必为了再复完一个险处,连晚饭都替自己压到别人的灶后。

聂桐也来坐过一阵,手里拿篷价的小纸,想请她帮看两处数。姜迟算过,没错,姑娘却仍坐着不走,后来才说娘想让自己去另一埠学认布,得住半个月,自己既想去,又怕头回不在院里,所有客都先叫别人家的姑娘,回来连熟客也生了。女棋手听着,几乎想说去,看见膝上那张纸,最后只问她最想认的是哪一种。

姑娘说一种薄而韧的,她在集上摸过,手感很好,娘却总说眼下只做粗篷,学那些未必卖得动。姜迟便叫讲一讲,同眼前这一卷差在哪里。她自己并不懂,只听,那姑娘说到后来眼里亮,手比着,连原先那句客若不认自己怎么办也暂放下了,竟拿起一片木,问可否自己磨作布牌。

“另寻料去。”姜迟答,“我还不够。”

聂桐瞪她一眼,笑着说原来先生也护自己的半斤木,起身真去找。阿满在屋外听见,道那当然,连院里落进盆的两片都捡回来数过,若你手快拿走,夜里还得听她在梦里算第几颗。

到月中,阿满有空,开始帮她。女孩先挑木纹最整齐的,磨两颗就嫌腕酸,转而替分浅深,发现两堆全一样,问黑怎么办,女棋手道用炭色染,再薄擦固住,先做少许试,不把一百颗全浸成一盆能染被子的水。

试的那几颗果真掉色,阿满拿着在衣袖一抹,黑了一道,脸上顿时全是悔。姜迟接来,自己左指也黑,右边没碰仍干净,两只手放到一起简直像刚在灶边输掉一局。她们一人看另一人,谁也没忍住先笑,笑完才去问马家做木活时怎样薄擦收面,借一点寻常用料,等干透,别还湿着就急摆。

女孩洗袖子,那道黑却淡不尽。她说将来自己真赢,须给这只袖也收一文,早替先生看了这么久的棋,总算染到一样颜色。姜迟将那块木递到窗边晾,答那也得先看她最后赢没赢,自己可不肯让一截布先在旁边收官。

补瓦终于来,屋顶不再滴,几个盆全退回原处,孩子们很失望,日日还向梁上看。阿满把一只盛少许清水,放到院里,说要照脸自己来,别盼她们被子再湿,老太路过还用脚尖将盆往墙边推一推,免得谁光看自己丑脸又忘了路。

月底,黑白各凑了五十颗。

颜色不匀,边也不齐,合在两只小布袋里,比从前陶罐轻得多。姜迟把旧深瓦挑回盆,想哪日拿去填院边浅坑,留下几颗不扎手的给孩子玩;浅石又是另一边,阿满逐一捡,捡出当初自己常漏气那颗,居然还认得上面有一道细线。

女棋手从新袋里取黑,先用左掌试一试。一颗落在手心,没有比白更凉,也没有父亲从前收罐时那一阵连响,她捏到指间,仍迟了很久,眼睛望着窗外,不想让另一个人看见自己这点连说也难说的慢。

阿满没有催。她蹲下去找一只落到案脚的白,找到时举起,说这颗原来两面都不太光,若哪边都算正面,今日自己可不用翻。姜迟看她,手里的黑忽然能放下,先放到盘边,不是盘上,声轻轻一响。

女孩将白也摆到旁边,没替她决定哪色归谁,只把两袋口都撑开,等什么时候真下,伸手便能拿。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白棋摊前的三文
  2. 那只空坛
  3. 水线画在墙上
  4. 阿满不借茶炉
  5. 一盘走到夜里
  6. 七条船的声气
  7. 那年城门先关
  8. 另寻一门生计
  9. 会输的女先生
  10. 河上送来的空话
  11. 把棋盘翻过来
  12. 一个不用她来的席
  13. 最后一回早市
  14. 雨压住的船篷
  15. 靴底没有泥
  16. 先摆满六十六手
  17. 第六十七手
  18. 空着的下水阶
  19. 这局赌的是什么
  20. 谁肯先让一船
  21. 木牌落到谁脚边
  22. 柴要搬到岸上
  23. 旧城在水后面
  24. 第六条船偏了头
  25. 最后一船没有回头
  26. 石槽里的那一步
  27. 天亮以前不下结论
  28. 没有迁回来的灰
  29. 南岸那间低屋
  30. 抬不到的那只手
  31. 第一锅茶太淡
  32. 有人肯等这一盏
  33. 七家各有一条路
  34. 一张没有下完的谱
  35. 木子没有两面光
  36. 冬天也有人下错
  37. 不让的那盘棋
  38. 雨停以后再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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