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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海上奇谭

沧海浮屿

酷无极 · AI创作 · 2314 字 · 约 6 分钟

孟照给那座岛取好名字的时候,岛上所有的树都朝他鞠了一躬。

他站得高,没看见脚下岩石同时斜了一下,只当海风替自己助兴。新名字叫长安屿,与他的故乡毫无关系,不过听着富贵,商人一定喜欢。他将小旗插进枯树根,又从旗边剪一缕红线缠在尺绳上,记作量地的起点,开始量一处可以造港的湾。只要证实湾内可泊大船,东家便给他一份船股,往后自己也能坐着收钱,不必再跪着给人刮船底。

同行的温蒲正在海边尝水。她是东家雇来的引水人,比孟照小两岁,说话却像他师父。她吐掉一口咸水,指出这里没有泉,树根间却不乏淡水草,事情不对。孟照说海岛有暗泉,不必什么都当怪事。她看着他手里那卷画得精细的港图,问他上过几回海船。他答这一回,随后把图卷得格外紧。

远处主船要趁落日前的风回港,他们先遣的舢板留在湾里,约定次日由主船来接。孟照原可多派两名水手留下,却怕分薄将来功劳,只报两个人足够。此刻看见温蒲嫌弃的眼神,他也不愿承认,连煮饭的锅都比自己想的沉。岛上林木茂盛,秋草还有绿意,四面海水推涌,他想象中将来的货栈,忽然显得小得可怜。

他们在背风处生火。温蒲把干粮掰开,说只够两日,多一天就得挖贝。孟照笑她小气,自己家里从来不以吃食论交情。她看一眼他偷着藏进袖里的半块饼,没有拆穿,转而给舢板系两道缆。他也上去帮,选一处石缝打进木橛,将绳在橛上绕了三圈,牢得足够停一夜。

入夜后,岛上没有一只归鸟。孟照白日还羡慕此处不似港口群鸥争食,如今听见满林树叶响,却不见一个巢,心里才有些空。他正要睡,温蒲把他叫醒,说岛西那颗亮星不在原处了。孟照说星本来会走,她摇头,把他带到白日的湾口:原来与湾口相对的两座礁,已从左手移到他们身后。

他第一回感到害怕。温蒲将竹竿插进一处石缝,竿子越压越深,缝底却传来低低一声喘,带着潮热的气。她松开手,退了三步。孟照趴下去,用火把照,才发现所谓山石不是碎岩,竟是一大片向海中弯曲的甲片,树根攀附在甲缝积土里,随极慢的呼吸一起一落。

夜色海岸上,灰衣男子举火把俯看岩缝,青衣女子空手退开,竹竿斜插岩缝,地面露出覆着草根的巨大甲纹。
岩缝里一声喘息

“是鳌。”温蒲声音发干。她小时听渔人讲过,深海巨鳌有时到浅水长睡,背上积土,便会生草成林。故事里总说它千年不醒,仿佛千年正好从说话那日起算。孟照看见草叶的露水缓缓往同一侧流,忽然知道,自己恰好来到了它醒的这一夜。

他还想取尺量甲。只要带回图,谁见过这样的事?东家说不定会改给整条船。他弯腰摸到藏图的竹筒,却听湾里一声闷响。舢板的两道缆被同时拉直,船头抬起,半边离水。木橛插在鳌甲的缝隙,鳌越往深处走,舢板越被拖进身旁急流,再不解,船便会扣过去。

温蒲先割断系树的短缆,孟照去拔橛。潮水已经没到膝上,他试了三回,木橛被缝口夹死,纹丝不动。湿缆绷在舷外,底下尽是翻动的水,没有可垫的硬面;刀劈上去,绳只弹回,一下仅起一点白毛。温蒲让他别硬砍,从另一头松开船上的结。他却猛然想起,自己为了显得熟练,白日把两个结打成了死扣。

她没有骂,只将小斧塞给他,说先用斧尖挑扣。死扣紧缩在木头背面,斧尖伸不进去;她便指着系缆木的榫根,那里有道能塞入斧刃的旧缝,顶着木缘劈,可把这一截连榫卸下。孟照知道那是整块好榆木做的,自己当初刮油时连一片疤都不敢碰,如今每剁一下,都像把将来的船股劈下一角。温蒲站到高些的根旁撑住船,不让它反复撞甲,他低头连剁十余下,木头终于裂开,舢板侧滑着挣出白水。

船已在漂。孟照本能跃上,温蒲却还站在甲根,脚边那片泥突然脱落。她没有跳,蹲身抓住一条粗树根,整个人贴着倾斜的甲面。孟照趴在舷上伸手,够不到;想用断缆,缆尾仍在水中拖拽,根本收不回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船上,她在所谓岛上,已隔着两种去向。

白日量湾的尺绳还缠在竹筒上。他把筒盖扯掉,港图落进舱底积水,被海水一下洇开。他将尺绳在筒身正中系牢,试拽一下,随后把竹筒抛到温蒲手边。她先用一只手抓住筒,将它横卡进树根与凸甲之间,确认两头都抵实,才借那一点支撑换手;孟照只收住余绳,不敢拿细尺绳悬吊她。她沿根爬高,终于站回较干的甲缘,他便用橹将舢板撑近,顶了两次,才让船舷挨住她的脚。

她跨进船时,两人都没说话,只各握一支橹,用力将舢板撑离甲面。背后的树又一次鞠躬,海水漫过树梢,连那面叫作长安屿的小旗也缓缓斜了。巨鳌并不追他们,也不看他们,背上最后一点草色没入黑海时,星空忽然宽得没有遮拦。

孟照早已不认得归港方向,温蒲也只认近海,夜里风向变了,又没有主船的灯。她让他别把力气全用来跟浪争,先坐低,把两只橹留在手中。他们轮流舀水、轮流撑船,使船头不至于横给浪,直到最黑的时辰过去。东方亮起时,先出来的是一线银水,随后太阳像从海里举出,照见远处一座真正不动的孤礁。

温蒲认得那礁,离约定接船的湾外不远。主船天亮找不到岛,正沿原位盘旋,水手望见他们的破舢板,用角声回应。靠船后,孟照先说不该只留两人,系缆木也是自己剁坏的。东家听完巨鳌,笑他编故事掩饰测岛失败,没有给船股,只给两份工钱。

温蒲问还要不要争。孟照把泡坏的图摊开,满纸海岸都散了,只剩自己给岛起的那个名字。他试着提笔描回,想起那整片树林在海里消失的样子,却不知道第一条岸线该从哪里落。他终于将笔放下,收了工钱,另向船主请做一季随船学徒,从认绳扣开始。

那年冬天,他在新海图上画了很多空处,旁边只记哪夜见过什么,不把每块露水的地都画成可以盖仓的陆地。老水手笑他图不值钱,他也觉得可惜,仍舍不得把空处填满。温蒲接活经过,见他跪在船头刮木,问坐着收钱的日子呢。他指指她新打的活结,笑着请她再教一回。

一年后,他们随船又过旧湾的位置。天正暮,日月各在一边,海面容得下两种光。孟照手里拿着旧小旗上残留的一缕红线,是那夜缠在尺绳上带回的。他原想投回海里,风却把它贴到袖口,像一根极寻常的线头。他便收好,低下头,把眼前这一道松了的缆重新系牢。

· 全文完 ·

本作由 AI 以曹操《观沧海》的诗词意象为灵感创作。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采用架空古风叙事,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1 章
  1. 沧海浮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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