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
轻舟出峡
酷无极 · AI创作 · 2040 字 · 约 6 分钟
船开了,沈娘却站在船尾往岸上走。叶知一把抱住她的腰,半只鞋已经踩空。船家骂她寻死,她回头望了望脚下,忽然笑起来:“忘了这回不在岸上。”她做纤工二十六年,江水一响,腿便先替旁人动了。
叶知将她按回船凳,拿厚褥垫好。她在江陵做染布工五年,这次终于攒够钱接母亲下山。临走结清了纤行的工钱,旧住处也退了,所有家当缩在一只竹篮里。沈娘想带那根磨软的肩带,被女儿拦住。那东西只要挂在墙上,她夜里便会梦见有人来叫工。
她没有再争,留下肩带,带走一双自己做的软底鞋。鞋头宽,脚伸进去,五个趾头都能张开。年轻时她喜欢这样做鞋,后来船多、活急,自己的鞋总是从针脚少处补,补到最后,连她也记不清哪块原来是鞋面。她想下山后做一双真正不磨脚的,穿着去买菜,不是去赶开工的铜锣。
今日是叶知与城中染坊约定的见工日。赶到日落前,便能试管一季染料,工钱比洗布多一半。船家收票时说,春水正好,晌午出峡,下午一定到。叶知问若半路另接货呢,他便当着几位客人答应,若因自己改道误了日落,票钱退一半。叶知已经替母亲在染坊附近租了小屋,有窗,门口不用翻山。她将这些安排讲了许多遍,像一件件新衣,想全穿在母亲身上。
沈娘听着点头,眼睛却总往船外看。出峡的水比岸上走得快,山壁还没看清,已经移到身后。她从前只见同一块石头在眼前一点点挪,肩带勒到肉里,才算挪过一尺。如今山忽然这样轻,她竟有些不相信,问船家是不是还没到最急的地方。船家说早过了,眼下听见的猿声,已是下一道湾。
叶知叫她把手放好,别去摸船边的缆。沈娘照做,双手平在膝上,一会儿摊开,一会儿攥紧。她背后少了那一股绷住人的力,肩膀反而没有地方靠。女儿笑她坐着还不如干活自在,她也笑,却没有承认。竹篮在两人之间轻轻碰着,刚出门的新鞋一尘未沾。

临近午时,船忽然向左转,进了一道窄港。岸边摆着许多封好的酒瓮,有人在高处招手。叶知问不是说直下江陵么,船家答添一小批货,不耽误,横竖顺路。他将客人的包袱挪到后面,装了十余瓮,船身明显沉下去,离岸时便擦住了沙嘴。
船家试着撑了两下,没动,转头便叫沈娘:“你认绳,下来搭把手。”他把长缆抛过来,绳头正落在她脚边。沈娘几乎已经俯身,膝盖先弯,右手熟练地去寻那道能卸力的活结。叶知一脚踩住缆,说她娘不是雇来的。船家有些不快,说不是早知道她做纤工,举手的事,何必闹。
沈娘望着自己的鞋。下水到小腿,岸上乱石再磨两遭,鞋头便会缩紧,五个趾头又得挤到一处。她怕船家赶人,也怕其他客人说自己老了还拿架子。最后她把缆从脚边挪开,声音小得差点被水盖住:“这回我付过船钱了。”说完心跳得很快,像独自走进了从未去过的峡口。
客舱里的年轻货郎先笑了,随即也被船家叫下水,笑便收回去。一个赶路的药商提出,先把新添的酒搬回岸上,退浅处,再拿船上备用的短桨往右划,怎能只指望老妇人的一双肩。船家嫌费力,药商便指那一排酒瓮,说这些货本就没在客票里,若为它误了路,大家都要算清。
酒一瓮瓮卸回去,耽误的远不止船家说的一刻。叶知看着日头,心里发急,也曾想让母亲帮这一回算了。她没把话说出来,却在递桨时用力过猛,打翻了母亲的竹篮。两只新鞋滚出来,鞋底没有半粒砂。她捡起,摸到内里细细磨平的线结,忽然想起自己每回来,总催母亲别再做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船家取出备用短桨,三名能动手的客人分坐两侧,他自己掌长篙。众人从未一同使力,头一回险些把船划转。沈娘看了一会儿,问可要听个号。船家恼她不肯下水,嘴硬说坐着也成。她便坐着唱,声音不高,客人照着一收一放,船尾终于离开沙嘴,沿小港外的深槽滑了出去。
叶知也划了一段。她从前听母亲唱号,总嫌粗声,说城里没有人这样喊。如今才知道一句里哪处喘气、哪处留力,都经过许多年的水。沈娘没有唱很久,出港便停了,自己倒水喝。没人催她续上。货郎刚刚找到力道,桨收得迟,溅湿半身,连船家也没忍住笑。
再下江,山一重重退远,云色越来越亮。沈娘这回没有总站起来。她扶着篮边,望到眼睛发酸才歇一会儿,错过哪处,也不叫回头。黄昏时远处现出江陵屋脊,叶知抱着包袱先下船,跑到染坊,门前约好的候工凳已经收了。管事另选了人,明日就开工,不会因她有一段难走的路便重新来过。
她回到码头,坐在箱上半天没说话。沈娘问误了多少工钱,她突然哭了,说自己都安排好了,连米该在哪里买也问过,不知道错在何处。沈娘陪她坐着,没有说以后一定更好。待她哭完,母女一起去找船家,把擅自改道误时的经过当着其他客人说清,索回半份船钱,那是船家开行前亲口答应过的赔法。
钱够补几日房租,不够补一季好工。叶知仍回旧布行洗布,手很快又泡裂了。沈娘起初想替她做夜工,她不肯,只请母亲白日送一趟饭。后来邻家的脚夫看中那双宽头鞋,付钱请做,沈娘才重新拿起针。这一回她先量脚,再说几日做得完,不接催到半夜的活。
入夏,她独自到江边买线。轻船从峡口下来,岸上有人喊号,她的肩仍会跟着紧一下,却不再往绳上找自己的位置。她站在棚下等雨停,看几个壮年人抬一架沉车,没有叫她帮忙。手里的新线已经买好,她可以就这样闲着,等一场与自己没有约定的雨。
· 全文完 ·
本作由 AI 以李白《早发白帝城》的诗词意象为灵感创作。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采用架空古风叙事,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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