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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世情

瘦马驮不回故乡

酷无极 · AI创作 · 1503 字 · 约 4 分钟

顾迟把马牵到市上,挂的牌写“温顺,耐走”,没写“老”,也没写“只剩我们两个”。

马叫榆钱,瘦得鞍下得垫两层草。它陪顾迟从塞外走到江南,替人运过盐、驮过死人,也驮过他发高热时一身的呕物。如今顾迟存了三两七钱,仍买不起回乡的船票。卖掉榆钱,便正好。

他离乡十四年,出门时同父亲吵过一架,说不挣到银子绝不回来。去年父亲死了,族叔寄信来,只写坟在西坡,别的没有。母亲早在他出门前便葬在西坡,父亲说过,将来要葬到她旁边。他读到那两个字,才真切知道家里最后一个等他的人也不在了。可他仍想回去,仿佛只要走到那条路上,十四年就会少掉一些。

来看马的人先看牙,后掀鞍。第三个买家掀到马背,忽然不谈价了。他拨开一小撮被鞍磨乱的旧毛,露出一块烧烙的印,说这是军中失马,谁卖谁得先入营问话。顾迟想起那年败军散过古道,榆钱便拖着断缰站在路边,是他用半袋豆将它领回。那块印他曾见过,只当是早年鞍伤,直到今日被人点出边沿残存的编号。

他没有领马文书,也说不清原军番号。买家当即要以五百文“替他消灾”,并扣住缰绳。顾迟看见榆钱因勒得太紧而张嘴,忽然伸手夺缰。两人在市上撕扯,最后他被打掉一颗牙,还是牵着马跑了。

他逃得并不威风,走到城外便蹲下吐血。榆钱低头闻他,鼻孔里的热气扑在耳边。他想把马扔下算了,它没有怪他的本事,走了也不会有人骂。可手里的缰已经握了八年,松开时竟像从自己掌上剥掉一块皮。

当夜他不敢走关路,绕进枯藤遮盖的小道。树上乌鸦一阵阵叫,日落得很快。前方小桥旁有间旧客舍,屋里一个女人正用盆接漏水,旁边坐着七八岁的女孩,脚上缠布。顾迟拿出一串钱借宿,女人数完还他两文,说这点便够一晚,不包马料。

秋暮旧客舍门前,旅人牵瘦马递出铜钱,女掌柜退回两枚;屋内女孩坐在接雨盆旁。
桥边客舍收下夜色

屋角挂着一张褪色旧役契,底下压着几条修鞍的皮带。女人叫许荻,丈夫在外做工,去年工棚坍塌,再没回来。她带女儿接下客舍,盼替赶路人做饭,怎奈前头修了新官道,客人都不往这里走。女孩脚烫伤了,不能随母亲下田,便整日坐着,给窗外的榆钱编草花环。

清早女孩问马为什么这么瘦,顾迟说走得太多,没吃好。女孩把碗里的豆推过去,许荻忙拦,说那是人吃的。顾迟笑了一下,将豆还给她,自己去河滩割草。他本该一早离开,割着割着,却把客舍背后的乱草也一并割了。

中午买家带人追到桥边,自称替营里寻马。许荻没让他们进院,先问是哪营、哪位将官的印。顾迟听得心虚,自己藏过兵马,难道还要连累她。许荻却拿出亡夫的旧役契,说丈夫早年喂过军马,按规矩领回要有清册,不能空口牵人家的牲口。

买家拿不出,只好叫嚷顾迟是偷马贼。顾迟从屋里走出来,把这些年换过的鞍、脚店开的料钱条据全摆在桥头,承认当年从败路上拾了无主马,若须核查,愿意一道去关口。他不再想着逃,反倒叫买家犯了嘀咕,对方骂了几句,带人走了。

事情并没有因此消失。顾迟后来真去关口,交马、按印,等了整整二十三日。旧军的清册残缺,最后查出那批马早在散军后报作损失,补缴领养钱便可出关。钱不多,却几乎花掉他带回乡的全部盘缠。

许荻问他值不值,他发脾气,说不值,何苦把一个人的家当全赔给一匹老马。榆钱隔着篱笆咀嚼,他越看越生气,出去添草,草却割得格外细。许荻没有劝,第二天照例付他修屋的工钱,没用收留过他的情分来抵。

入冬前,客舍多了一间马棚,门牌上添了“可歇牲口”四字。许多不愿多绕新官道二十里的挑夫从旧桥过来住,生意反比从前好。顾迟留下帮着修桥、喂马,将每月钱分作两份,一份日用,一份存着,预备明年春天去西坡。

他仍没有抵达故乡,也不再把客舍叫作只住一晚的地方。女孩脚好了,傍晚跑过桥来喊吃饭,连马也有一只专门的草筐。一次顾迟从城里回来,远远看见老树下有人点灯,榆钱便自顾自转了方向,朝那片光走去。他没有拉缰,只把肩上带回的瓦片扶稳,免得摔碎。

· 全文完 ·

本作由 AI 以马致远《天净沙·秋思》的诗词意象为灵感创作。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采用架空古风叙事,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1 章
  1. 瘦马驮不回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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