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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世情

千里共一盏月

酷无极 · AI创作 · 1514 字 · 约 4 分钟

中秋前一天,章明把弟弟寄来的月灯踩碎了。

竹骨断在脚下,白纸还没糊好,像一只折翅鸟。学徒吓得不敢说话,他便骂灯骨扎得歪,灯油也不对,二十年手艺全白学。可信上的字他一笔都记得:兄长,今年仍不能归,请替我到母亲坟前添一炷香。

两兄弟分开那年,江中忽设了关渡。章明跟父亲在北岸摆摊,章朗随母亲在南岸看病。此后战事一阵接一阵,关渡开开停停,先后送走父亲、母亲,兄弟却没再见面。章明把北岸旧铺守成了三间门面,章朗则在南岸娶妻,儿子已到了能做灯罩的年纪。

每到中秋,他们各扎一盏双层月灯,灯内剪一个起舞的人。小时父亲说,天上的月亮够不着,手里这盏总不会丢。后来章明在信中写,要弟弟回来,兄弟一起把铺开到城里。章朗总答以后。他将“以后”看成弟弟欠下的一笔债,越积越重。

今年商旅获准过江三日,章明提前给弟弟一家备了新被。信到时他才知道,弟媳刚生下一女,又染了寒热,路上受不住风。他气的是弟弟没先同他商量,随后连这点气也觉得羞耻,便只好去踩那盏灯。

入夜,学徒将碎竹扫到一处,捡出灯底一小枚铜片。铜片不是装饰,刻着六个由缺到圆的孔,孔缘锉得薄而齐整。弟弟信末还写着新学的透光转影法,章明先前看都没看。他对着火烛一试,墙上顿时多出一弯月,转过一格,便换一副月相,直到月缺补圆。

夜间灯铺中,中年灯匠举铜片对着烛火,墙上浮出一弯月;少年学徒蹲在碎竹骨旁。
碎灯里的一弯月影

他忽然想起小时章朗腿短,总追不上他,便独自在家弄些旁门左道的玩意。他其实从未见过弟弟长大后的手艺。

中秋夜江雾陡起,关渡提早收船。章明本在院里喝闷酒,忽听江心有人敲空桶,三声一顿。那不是欢宴,是船家走失时求岸灯的旧号。岸上值守的人担心客船夹带禁物,迟迟不肯开门。章明听出其中有孩子在喊,抱起店里最大的灯架往水边跑。

渡口船工老郭闻声赶来,带着平日引航用的号鼓。照旧规矩,岸鼓三急是让船停桨,两缓一急是向上游调头;须等船上回号,才再传下一令。雾大,船还看不见可辨的岸灯,老郭不能冒险引船靠近石堤,只敲停船号。江上终于回了一次鼓。

堤头最高的楼是章家旧铺,窗外恰好正对避风湾。楼上挂着母亲留下的大绣纱灯,母亲卧病时一针针绣成,背面还缠着最后没收好的线。章明把引航用的多芯油灯装进去,又将整灯推到窗外,抬高到石堤之上。南岸的岸标也亮了,忽圆忽缺,是弟弟在以转影法回应。

灯光照不见江心,只能让船认清两岸的位置。老郭确认北岸灯已在正位,便按鼓号引船上移。章明试着掩去半盏灯,对面随即掩去另一半:小时兄弟钻被窝时的暗号,只告诉弟弟这边有人在守,别再挪动南岸的灯。他们各守一个岸标,真正传给船的命令仍由老郭的鼓声发出。

油灯装得太大,风又将绣纱往灯芯上压,罩内很快灼出焦味。学徒要收灯,章明知道岸标一移,老郭便得重新叫船停。他让学徒扶住灯架,自己把绣纱一整片撕开。几十年未动的绣线裂成细丝,落在手背,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船上每收到一道鼓令便回一声,慢慢向上游偏移。两处岸标始终不动,船家终于认出湾口老柳,循熟悉水路驶进了避风湾。章明赶去时,弟弟一家并不在船上,只有七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他扶一位老妇下船,老妇抓着他的衣角连声说,多亏你们家孩子。他想解释不是自己的孩子,嘴动了动,还是先去抱了下一个。

天亮后,隔江有人送来一小篮热饼,篮中夹着弟弟的字条:方才阿茂替我举灯,我手抖,举不久。阿茂是他侄子的名字,他知道十多年,如今才第一次试着在嘴里念。

关渡三日后又关。章明没有再催他们回来,写信问弟媳病好些没有,又把烧坏的纱灯剪下一小片,连同母亲留下的针囊送到南岸。章朗回寄一枚做坏的铜片,说是兄长送给侄女的第一份学艺礼。

那年冬天,章明重新扎一盏月灯,转影时仍有一道细缝,怎么也圆不了。学徒要补,他说留着,待开渡时带过去,请你师叔亲手指教。说完将灯挪近窗边。江上没有船,两岸屋舍里却依次亮起了许多小小的火。

· 全文完 ·

本作由 AI 以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诗词意象为灵感创作。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采用架空古风叙事,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1 章
  1. 千里共一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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