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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世情

先摘这一篮橘

酷无极 · AI创作 · 2233 字 · 约 6 分钟

宋蘅出嫁那天,新郎亲自来劝她别嫁。赵岑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昨日说好要系在车上的红绳。他先把绳藏进袖里,又拿出来绕在指上,说不是不娶,只是今日不妥。宋蘅已穿好新衣,坐着听,等他把这个不妥说清楚。

她五十八岁,丈夫死了二十三年。赵岑比她长两岁,早年走果货,丧妻后守着城南一座小院,院后有十来株橙橘。两人认识已有四年,她送家中做的酱,他挑两筐果来。她喜欢他说起南边诸郡时的样子:一种果子可以酸得叫人闭眼,也可以甜得让人吃完以后舍不得洗手。

婚事是宋蘅先提的。她没借醉,也没托旁人试探,直说自己尚有几年脚力,不想从冬天等到春天,只为了换一套应节的祭衣。赵岑听了很久,问她能不能受得了自己睡觉打鼾。她笑得扶住桌子,说你先试试我的脾气。那日下午,两人在枯荷塘边坐到暮色起,定了菊花谢后搬家。

宋蘅有母亲留下的几亩小田,租子一直由自己收,用来添衣、请车,不曾混进儿子的铺账。她拿出积下的一笔钱,同赵岑租定城外一处更大的果院,租的是房舍与现成的树,原来的小院留给赵岑的女儿住。他们已经去看过两回,西屋朝阳,院门够宽,装果的车不用在泥里掉头。

儿子起初当她说笑,后来渐渐不笑了。他没锁门,也没有扣下田契,只坐在正堂问她,一大家子住得好好的,为何偏要让人议论。儿媳在旁剥莲子,不抬头。宋蘅说房子都看定了,自己搬出去也不过离城十余里,遇着年节仍能回来。儿子说那便另住,为什么还一定要嫁。

赵岑今日说的,竟是同样一句。他将红绳放在窗下,替她扶正一只果筐,筐里金黄的橙挨着尚绿的橘,果皮上还带着细细枝痕。宋蘅握住筐沿,问是不是儿子找过他。赵岑点头,手仍扶在筐边,仿佛只要不放开,这件事便还没有真正说坏。

秋末室内,两名年近六十的成年人隔着一只橙橘筐站坐相望,男子扶筐,女子握住筐沿,窗下放着一段红绳。
红绳未系果先黄

昨日,儿子在酒楼请了赵岑一席。没有拍桌,也没说辱人的话,先道母亲这些年不易,再问赵家几位晚辈将来怎么称呼。赵岑答得不顺,回家后女儿又哭了一回,说母亲走后屋里没添过新人,叫旁人看见,心里难受。他一夜未睡,天亮才觉得,缓一年也好,等两边孩子想通,谁都不必难堪。

宋蘅低头解开袖口。新衣的扣子缝得紧,解了两回才解开。她问一年后若还不愿呢,赵岑说总会好些。她又问,新租的院子怎么办,他说照搬过去住,自己隔几日送果、吃顿饭,先别提这个名分。话说完,屋内静了。窗外有人提来热水,听见没人叫,又提走了。

她其实很想答应。院子是真的,树也是真的,便是不办喜事,他们仍能坐在一张桌前剥橘。她甚至替他想好一句话,回去向女儿说自己没有再嫁入谁家,只是两个人老来作伴。可那句像给谁交代的话才到嘴边,她便累了,仿佛头上这点尚未白尽的发,也得先证明不会叫旁人不快。

宋蘅把放在椅上的旧外衣披好,对赵岑说,今日这亲不成了。赵岑忙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她点头,说知道,你是要再等等。她没有问他究竟把谁放得更重,也不愿逼他当着满院人立一句会后悔的誓。只是自己不能把收好的行李再拆开,一件件挂回过去二十三年的地方。

红绳仍在窗下。赵岑站了很久,最后捡起来,说明日再来。宋蘅送他到门边,说先别来了,院租是两人各出一半,往后可以分着用;若他要退,过些日子再谈。她不想在此刻把情分折成钱,也没把他从此算成一个坏人。可是那辆等在巷口的车,她仍叫人赶了进来。

儿子听说人走了,松一口气,随即发现车夫还在抬箱。他拦在箱前,问这又是做什么。宋蘅说去果院。他说今日的事已经过去,娘何必赌这一口气。她看了看他身后的正堂,自己的椅子还在老位置,扶手上磨出两道亮痕,像坐下便能稳稳度过往后的每一天。

她走进去,从椅旁的小抽屉取出一包糖。长孙小时候每回放学,先摸这个抽屉,去年已不来了,她仍照样放着。宋蘅捏了捏纸包,糖块粘在一处。她没有带走,轻轻放回去,只把手边一柄常用的角梳收进衣袋,说今日不走,明日你们便会以为,我果真不想走。

儿子侧过身,仍不愿帮她扶箱。儿媳却端来一碗没喝完的姜汤,叫她在路上先暖一暖。宋蘅喝了半碗,剩下的交还,没有趁这一点好意请人替自己评理。车轮将要动时,儿子说今年家祭不必回来,他会对亲戚交代。她胸口像被什么压住,半晌才答一声知道。车出了巷,她始终没掀帘。

新院比记得的冷。白日看屋时,谁也没留意窗板缺了一块,天黑后风正从那处进来。她用一只空箱抵住,自己生火热饭,锅底很快结出一层硬壳。赵岑原说要搬来的大桌没有搬,屋里那张小案只能放一碗饭、一盏完全敞口的浅陶油盏。她吃着,忽然想起他打鼾的笑话,笑了一下,眼泪便掉进碗里。

半月后,赵岑托人送来一副窗板,问自己付的那半院租能否拿回。他没有进门,也没有再许一年后如何,留下的话只说女儿已另找住处,旧院空着,他暂且回去。宋蘅收下窗板,取出原备办喜席的余钱,将他付的院租退回一半;留下的另一半作果棚用度,空棚仍给他存果,租期满再谈。房舍由她自己住,钱也由自己承担,不叫他替这场未成的婚事养着她。赵岑听了回话,应下这个分法,过两日才将头一批果送进空棚。

那个冬天,她没回城过家祭。亲戚捎来的话有轻有重,她听完,把来人留下吃饭,没有逐句辩。赵岑来存过两次果,都是白日,先在门外喊她名字。她还会舍不得看他走,却没有把他留到夜里。两人并未一下变得生疏,也没能凭几句体谅回到窗下那只尚未系红绳的果筐旁。

开春,宋蘅邀来两个旧日交好的女人看树,三个人坐着吃去年存下、果皮已皱的橘。有人问她后悔不后悔,她说有几夜后悔,睡醒又没有了。花苞还紧,院中空处很大,她们说起往南走的路,一日能走几程,哪种果子自己从来没有尝过。宋蘅听得仔细,取出纸来记。她没有先去问儿子,也没有急着约赵岑,只在自己的那一份空日子里,认真挑起了一个启程的时辰。

· 全文完 ·

本作由 AI 以苏轼《赠刘景文》的诗词意象为灵感创作。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采用架空古风叙事,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1 章
  1. 先摘这一篮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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