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女性世情长篇
朝阳那间屋
酷无极 · AI创作 · 2907 字 · 约 8 分钟
秦二娘没有先开屋门,先问她今日带没带银。
柳照照站在一小片日光里,笑说自己人还未进去,倒先把手伸到她包上。秦二娘将钥匙在掌中转一下,答屋若不要紧,她原也不须这样早来。这一句叫柳照照没法再笑着绕,只说还没拿到,十八晚才结。
“便是说定的十九。”
“我记着。”
秦二娘这才开门。门向里推,底下有一道被拖出来的浅弧,阳光先落在地上,再沿一条细缝照到床脚。柳照照跨进去,不由站住。窗是真正朝着早阳的,不是酒楼后院那种只在午前漏一线亮、大家也称日头好。窗外有一根晒被竹竿,竹竿后是邻家的瓦,灰里夹几片被雨洗净的红。
她想先走到窗边,秦二娘却忙着介绍柜。柜是旧的,右扇有点紧,用肩顶一下便开;床架不带褥,不许误会月钱二百便连被也借给谁;院里的井两家合用,提水别把绳浸进桶,晚些来人自己会嫌有味。
柳照照边听边点头。她对月钱与井绳都听得清,眼睛却总往床脚那一小块亮处去。那样的光照到膝上,早晨起身,大概连衣带也容易找些。
她如今在南边住的是酒楼后头借隔出来的半间,窗高过头顶,邻屋的人一洗头,水便沿墙流。夜里唱到哪一壶酒,全由客人定;回房时廊上灯常熄了,她得先伸手摸那根凸出来的门钉。到了早晨,外头喧闹,自己想再睡,眼前却总是一片黑。
秦二娘顺她的目光看过去,说这里冬里也有日,不过别听见日字,便当一日到晚都照着,隔壁屋脊到午后就挡来。说罢自己先走到窗前,把最上头一小段落灰擦给她看。
“朝阳,太阳也得转。”
柳照照笑了。她抬手摸窗台,是干的,角上还留着一小块浆糊,大概前一位住客贴过纸。她问上一位什么人,秦答一个抄书的,怕冷,三月里还往窗缝塞布,后来去跟儿子住,把塞缝的全带走了,倒替自己省了清屋的工。
屋里不大,一张床,两只柜,一个小几便满了。若将柜挪去门边,窗前能放凳;凳再往右一点,刚好有一块够抬起两只袖的空地。柳照照真的站过去试,先提右手,袖沿离墙还有半尺。秦二娘看着,问她要在屋里练?
“坐着理理衣裳。”
“理衣要这般举手?”
她被问得耳根热,放下手,转身看墙。秦二娘倒没笑,提了水来,叫她在门口那张小凳歇,自己还得给父亲把午后喝的汤温上。他八十,什么都说不用别人管,碗若不摆到手边,又说她将他饿着。柳照照坐了,听见内院有人喊,果然是很大的声,叫汤别放葱。
秦答本来就没放,老头仍喊,昨日放过。
她没忍住笑。秦二娘也笑,向里应一声,那是他从饼里挑出来的,不在汤里。说完将钥匙搁到窗台,问照照究竟要不要,自己已替她留了半月,后头还有人问。
“要。”
那声答得快,柳照照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原想先问这柜能不能换,井水会不会凉,譬如挑出几样可以嫌的,便不像被这间屋轻易拿住。到了窗前,竟一样都忘了。
秦二娘点头,说既如此,十九近午前来,租押照旧,每月二百,先押一月;若肯多住可慢慢讲,不必今日便替往后十年全应。她不会为了她来迟半刻便将包扔街上,可过十九还没个话,也不能叫后头的人一直候。
柳照照说当然,不用十年,又不是一口气便把今后每顿饭都吃了。嘴上说得轻,目光却忍不住往窗台的钥匙上落。钥匙只有她拇指长,铁面磨得亮,握在手里大约也不费什么力。
她终究没碰,跟着秦二娘出来。门锁回去,太阳还在里面。
南街正逢有人铺新席,路只留一半,柳照照先让一担湿菜,又让抱小孩的妇人。她腿不很舒服,走过半条街便挑阴处缓。一个卖扇的认识她,远远叫柳姑娘,招手让过去。她以为有戏话可问,走近,那人却只是请她替看看一柄画扇,眉眼画得像不像城里新来的那个角儿。
她看过,说眼挤得近,抬起来像在同扇骨生气。
卖扇的哈哈笑,自己也翻来覆去看,说难怪摊两日没人要,白请那人多收了六文。他问她见没见过真角儿,柳照照答没有,自己只是说这扇。话落仍觉有一点不是滋味,便从另一头挑一柄素面扇看,最后没买,将它放回摊上,说如今已有,带两柄回去,怕自己的手要先打架。
那人笑送她走。出两步,还是追问十八那场她真会回旧苑么,他一位表侄女听说,也想托去看,若真三月学得成,家里便不必总叫她拿针。
柳照照脚步停了。
卖扇的忙说不是要她白教,自然照人家的规矩来,若学不会,慢半年也成。他说得很实,并没有只图一个便宜三月。柳照照想起梁下那条纸,隔了一夜,字竟已走得比自己还快,到了南城还有人替它往下添日子。
“我没在那儿开课。”她说。
对方一怔,答不是亲授?
她摇摇头,说回去问清再说,别今日便送钱。卖扇的哦了一声,似懂又未懂,刚好旁边有人催付扇钱,便转身去接。她没有站在那里等他把那句话弄懂,沿街往前,心里却已经不如来时轻。
粉铺就在巷口。门上挂两条细色绢,不贵,却清爽,风一来往里摆,像替人招呼。她往里看,原想只买一点润手的,掌柜却认得她,也认得她从前常用的那个颜色,径直将一只小圆盒递来。
她接过,揭一点盖。颜色比记忆中更深,掌柜说还是原样,是她许久不用,忘了。她不服,取一小点在指腹抹开,窗光一透,原来真是自己习惯的那种暖红。她年轻时连两盒,一盒用,一盒备着,后来赶路多,妆奁小了,才改成想到哪儿买到哪儿。
铺中铜镜立得很高,照人只半张脸。她向近处挪,自己的眼角先进去,唇却藏在镜沿下。她踮了一下脚,膝痛,立即落回;掌柜已来替移镜,问这样够不够。
“够。”
她没有涂在唇上,反先抹到手背,像只是试个颜色。掌柜让慢看,转去给另一人称香粉。柳照照独自在镜前站了一刻,用右手指腹按过嘴角,终于将那一点红薄薄推开。
她本以为会同画里的脸相冲。照进去,倒只是自己今日的脸,没那么倦,也没多出十七岁的什么。她往旁转一点,看左侧,再转回来,忽然想起昨夜龚说那一下回眼,他还是看了。
“多少?”
“十八。”
她点了钱,掌柜拿纸包盒,见她衣袖旧,问若要配一点素粉,只加几文。她说不用,今日便这样。盒子小,小到放进袖囊便像没有,她还是另拿薄巾裹了一回,怕路上同铜钱撞。
午后回苑,陶盛不在。廊下有人收晒布,问她怎么在外头久了,灶上以为客人也到南城吃,没另留。柳照照说自己不饿,话落肚里偏叫了一声。那妇人听见,笑着道锅边还有一点面汤,不嫌便来,别拿自己肚子作客。
她喝了半碗,又咬两口旁人分来的饼,吃得太急,唇上刚抹的色便沾到粗碗沿。妇人没有看,自己忙着将另一只锅刷净。柳照照擦过碗边,拿袖囊时,粉盒却掉到了长凳上。
龚万春恰好从后头进,伸手替捡。小圆盒在他掌里转半圈,他尚未问,她先道买来润膝的。
话说完,自己胸口一紧。
龚低头看看盒底,显然看见了粉铺的旧印。他没有拆,递回时只说那晚上记得抹,别又只记得教别人留意。他去灶前舀水,侧脸有一点快藏不住的笑,柳照照恨不得拿空碗轻敲他一下,却怕真敲了,自己那句话便连锅边的妇人也听懂。
她收好盒子,回西厢。镜仍摆在原处,昨天那朵绢花歪着,今天她看,反倒不觉得非得拨齐。她将粉盒放到旁边,坐下,将腿平平伸出去,等那阵走路带回的酸慢慢退。
门外有年轻人的说话声,不知谁说柳姑娘自己从南城买了药,十八那场肯定比从前还好。另一个立刻接,若这样,今日该多练半个时辰,别到她来挑人,手还举不齐。
她手指在盒盖上停住,想说不是药。
脚步却已往院西去了。有人跑过木垛,鞋底一急一缓,随后又传来一声师兄,那边的鼓才刚敲了两下,喊师兄的人便先把后头那句吞了。
柳照照将盒盖合上。那一点唇红还留在镜里,她望了许久,没再拿巾擦掉,起身时扶了一下桌沿,慢慢走向门外。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李商隐《柳》及本站原创短篇《柳下旧舞衣》扩写。人物、地方、班社规矩及演艺场景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历史舞谱复原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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