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河运冒险长篇
没人肯先松的结
酷无极 · AI创作 · 2439 字 · 约 7 分钟
先挪到右边的是一只空水桶。
钱六把它推过去,桶在斜板上滚半圈,被石敬用脚背顶住。吊着右臂的人没敢用伤手,只以左掌按稳,问空的拿来做什么,钱六说先给那边挪出脚路,后头两个还能走的再过去,别拿桶当人,见谁来都先骂。
石敬把脚收回,那两个伤兵慢慢换到靠右的板边。
船似乎正了一点。田九原来总攥着帘带,见对面的碗不再自己滑,手便松下一半。阿栓站在中间,看着那一点变化,向岑说能动的若再挪一些,也许就不再这样偏。船长让他试,话音没落,段秋生先叫别动自己这排后面那个。
那人腰伤,起身得两侧一齐托,后面抵的软卷一抽便坐不住。阿栓过去问,伤兵眼睛睁着,答能,手却先抓紧板边;田九想来帮,颈上换布被一碰,自己也缩。他们几人站住,没人再抢着说谁能先把人整只抱起来。
贺伯在舟上听见,叫能挪的慢慢挪,不好挪的便留,一块木面比别处高一点,不值得将好不容易捆稳的伤腿再拆散。
两人终于换过去,船侧低处也高回一点,露出方才泡着的半截绳尾。
阿栓朝师父看,眼里那点光很快又被挡住。竹竿上的水面仍在往下,船腹同石相咬的地方也没松。钱六舀水时抬头,说这边瓢里并没少,别见甲板平一丁点,便当自己从今夜起只是在家里抹地。
岑广泰走到舷边,问若从后头多抵一根木,让船坐稳,能否等天明。
贺伯用杆比了一下。正后头的泥软,实杆抵不出底,左侧虽有石,也只够一处,石脊斜,船尾那一点浮力退尽,临加的细撑便得替整副木身受。岑听到这里,朝船上的短木看,没人还会把那几段撑裂口的料当作岸上忽然长起的一堵厚墙。
他将手从栏上挪开。
一名耳上缠白布的伤兵撑起身,说不如自己下去,站在水里推。能动的人多,若都往一边使劲,船说不定便轻。他说完,身旁两人也要起,段秋生下意识伸手拦一回,听见水声,又将手慢慢收回,像也不肯立刻替大家断了这一点想头。
“下去站哪里?”贺伯问。
耳上缠布的人向黄泥指。夜里那一片真像平地,月光落上去,亮得比水稳。贺伯拿长杆,叫阿栓将灯往左下移,别照自己的脸。竹端进泥,慢慢没下一尺,仍不见停;他向上提,泥黏住杆,舟头被扯得一偏,阿栓赶紧把短系绳送松,免两边一齐拽。
杆拔出来,黑泥从末端落成一团。
那人看着,嘴唇微张。贺伯将竹横到舟内,没叫他再试一只脚,只问腿若让这一层裹着,脚底又没硬处,后头的人从哪里来拔。伤兵慢慢坐回去,耳上的白布已经湿,原来不知自己握过什么,掌心黑了一半。
段秋生看他坐稳,才向别人说先别都脱鞋,鞋丢在这里,天亮人即使能下,也不能一路光着脚去营里报到。有人嫌他这时候还管鞋,他便答自己这只眼下穿不上,正好看着别人的别先弄丢。那点抱怨从板上过一圈,声音低了,却没全断。
贺伯让阿栓再送一截干布下来。
徒弟拿来,仍只站在高舷往下递,肩探得过头。老人叫他先收臂,将小舟靠稳一点,从原来系实绳的那处下,脚落中间,不要一脚踏到舟沿就以为算到了。阿栓照做,第一回膝盖碰着舟内硬肋,吸一口气,第二回才跪稳。
小舟随两个成人的重量低了一点,灯光也近水。
贺伯让他把身子放低,先用手扶中央横木,不急着替自己拿杆。年轻人点头,两只手都按着,指甲缝里满是泥,腕上一片红是白日抬板磨的,右肘又肿起一小处,方才让竹尾打过,衣还没来得及换。
“怎么走到那石上的?”贺伯问。
阿栓张嘴,先说岑要到得早,旧正路得多一日。老人没有看上面,仍望他,等着。年轻人喉头动一下,低声说自己也答到口再看,先从旧中水进,想前头换到右槽,等认出黑石,腹已经在上,急着回正又卡住了。
这一回师父没说早同他讲过。
阿栓倒忽然更难受。他想若先挨一顿骂,自己也能应一句是,把那些从前都觉得烦的叮嘱重新听一遍;如今老人只将手里竹杆推到他膝边,叫扶住,竹上的冷和新泥便全落到他掌里,像得自己把每一处错碰过的地方再看一回。
岑在上面问旧中水如今不能走,右边既有槽,为何不沿右边拉。
贺伯指给他看船腹压的斜肩,问满船眼下少了多少重。岑一顿,答没少,方才不过挪人。老人点头,说人挪过去让甲板平一点,是好事,可木腹仍在这一层,右槽再深,也得先从石上走得出去。
“若先移箱?”荀问。
阿栓猛地向他望。十六只里有些并没堆到最高,能取的先取,移走一点,也许不用碰炮,岑便不必站在那里一回回按刀。钱六已经朝最外一只箱伸手,想试多少人能抬,船长却先叫等等,要把哪一只移到哪里,说清再解绳。
荀道不是开封,先认重量。
岑走到箱边,摸一下粗缆上自己的绳记,又看炮。它连木架一千二百斤,八只箱大约再八百,贺伯眼睛从一处到另一处,话还没出口,船长已像听见了一样,先抬手叫谁也别动炮架那几枚楔。
钱六收回手,有人小声骂留它做祖宗。
岑的刀这时才从鞘里出来。
刀并没向人抡,只横在炮架外侧,刃口朝下,可甲板上的人还是一齐静了一点。贺伯抬头,先望刀,再望岑的脸。那张脸比初六查装炮时更白,旧甲里领口却全湿,掌在刀柄上握得死,仿佛一撒手,罪名便能直接替他握住。
“去年少十支箭,亲眼看人挨的。”岑说。
他说那人并非新兵,押过三回器械,旧账一查,短的是他接手那份,后来怎么解释都没补回来。杖后趴了三个月,起身走路还得扶墙,见旁人看,自己先笑,说如今总算也能替家里看门,不必再到哪一条船上去。
岑讲到看门,忽然停住。
伤兵中有个人本来想顶一句,见他望向前舱放军帖的地方,嘴边的话又换成低骂,不知骂谁。荀站在炮另一边,手没碰楔,只说眼下还没解,船长要看缆、看架都可,先把刀收一点,转身若不慎,自己这条臂也要找那位药妇去捆。
岑将刀往里挪,仍没有入鞘。
阿栓在小舟前跪着,手从杆上松下一只,向上说这里若过不去,谁也不能替那口炮报到。话说到一半,又想起自己方才是如何认的路,声音忽然低,末了只说师父总还有别的办法,让船长先别这样站。
贺伯将杆从他膝上接回。
小舟侧边蹭过大船一小块木,发出很轻一声。老人伸手按住,不让这一声再添到众人耳里,自己望向岸石上的水竿。最上那道布圈已经能看见结的一半,月光在湿布上细细亮,浪来,亮一隐,浪走,又从同一处露出。
手心握竹久了,旧痛一阵阵向指根走,他先把竹稳在舟肋上,将空出的一只手慢慢搓热,才回过脸,看着甲板中间那一口仍盖半幅旧帆的铜炮。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江汉》及本站原短篇《老马识暗滩》扩写。人物、纪年、河段、船制与军中规条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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