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ischer Originaltext
Reiseroman im Stil des alten China
骡子不认诗
Ku Wuji · Mit KI verfasst · 2664 Zeichen · ca. 2 Minuten
灰耳从市口走过,先把脑袋探向卖菜的竹筐。梁稷抬手扯住缰,筐里一截萝卜叶已经没了。卖菜妇人举起秤杆,骡便垂下耳朵,作出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沈砚看得想笑,脚下一滑,差点跌到湿菜水里。
妇人没找他们赔叶钱,只拦着说这牲口认得她,去年也吃过一回。梁稷说去年赶的不是这一头,她指着灰耳左眼上那块白斑,说人会换,斑不会换。争到末了,梁买了两个瘪萝卜,一枚钱,连叶给骡,萝卜揣进自己袋里。
绳铺还在卸门板。沈砚摸过三种绳,挑最细的那束,绳贩替他一掐,问捆的是柴还是活物。梁稷从车后过来,不声不响将细的放回去,换成两根半新旧的粗绳。六文,不许再减。绳贩说新绳同样长要十文,这两根只有外股磨毛,里头还结实。
沈将昨日收回的两枚添上,凑足六文,逐个放下,余五文重新拢紧。梁稷没有笑他磨蹭,买绳回来便把结打在车梁外侧,让手能摸到。他原要把另一根教给沈,刚见沈十指交缠成一团,就把绳解开,叫他记一件事:结头朝外,不许压在箱底,省得出了事摸不到。
车一动,三十七个箱号依次从驿门里过去。沈砚扶着最后一只小箱,像扶着一列刚学步的人。驿吏隔着门喊,他的信已交出城送牒的脚户,不另收钱,不过何日到江州不能保。沈回身作揖,差点被自己的手杖绊住。
出驿二里地都是平的。他还能跟上梁,沿路辨认石碑上褪去的字,偶尔说起旧县名,梁只问前头有没有水。沈说再走五里似有一泉,梁指向百步外一股细沟,拉骡过去饮了。沈在旁等,太阳照到湿衣领,才觉昨日竟没有晾干。
遇到西坡,灰耳把蹄子定在石头前,不动了。梁先去看轮辙,拿鞋尖踢开一块尖石,解了后绳,叫沈垫住左轮。沈以为须找一块大石,离车两步弯腰去搬,轮子已向后退。梁一声喝,沈直起身,掌心下意识往车沿上推。
木箱碰出闷响,车停在灰耳绷紧的套索上。骡向后偏了半个身,鼻孔喷着气。梁稷将一块早备的小楔塞到轮下,站起时满脸汗,先看骡腿,再看车轴,最后才看沈。沈掌心一根刺扎进肉,细血线沿纹路弯下去。
“楔在你脚边。”梁说。
他没有高声,沈却更难受。昨日梁明明摆过给他看,他记着三十七箱,记着陆衡的信,只把那块不成样的木头当成了废物。此刻若辩解腿不便弯,只会把刚才的粗心再推给伤处。他把楔拿起来,在右轮也塞了一块。
他们拆下七只小箱,放到坡边干草上。梁雇过路两个挑柴人,每人三文,把箱提到坡顶;并不让他们抬全车。沈想省这六文,试抱最轻的一箱,刚走到第四步,梁便叫停。他的右靴后留下湿点,原来伤口又渗了。
梁先付脚户钱,记在自己的指头上:“这六文回头给我。我没带你所有的路食。”
沈拆开八十文纸包还他六枚。梁不急着接,等他说完箱号才收。两个脚户先走,到坡上将箱放在树阴底,彼此比谁能从茬口看出前一季雨水。沈走最后一段,听他们说的是同一座山,却同他少年读过的山川形势全不相干。
坡顶歇脚,他从第十三箱上拿起一本松散书,原想垫在坏了的箱脚下。书里一张旧签露出半边,写着校字人的姓。翻进去,沈见到一行熟悉的飞笔:十日可定北疆。那字的末钩挑得很高,仿佛字主人已经站在什么楼头。
他一时没有合上。旁边一页把河道画成一条直线,两侧点出十处城镇,每城同样大,每条山路同样短。自己当时嫌刻工把坡画得太细,另添过一句,行军不计琐事。眼下右掌里那根细刺随着心跳一跳一跳,这页纸薄得连一只箱脚都垫不稳。
“你认得?”梁问。
“旧书。”沈把它放回箱子,不让字再露出来。梁没追,拿出一个萝卜,用小刀削去破处,分他一半。沈说生冷不能吃,梁便收回去,咬得咯吱响。过片刻,沈闻着萝卜气,忽然很想再要,话到嘴边却没有说。
午食在坡后茶棚,一碗杂粮汤三文,烧饼二文。沈只要汤,把袖里的旧饼泡进去。棚主的儿子围着灰耳看,问车里有没有画狐狸的书。沈说不知道,孩子很失望,觉得守着一整车书竟会不知道有无狐狸,未免不称职。
梁笑出声,指着沈说他只认得书上的大人物。沈也笑了一下,问孩子认不认字。孩子说认火字,去年烧窑时学的,认一个就够了。他拿树枝在土上画出四道岔,怎么看都像一只缺腿的鸟,梁却认真点头,说有火总比没火强。
棚主让他们夜里借草棚,连热水收六文,干草另算。沈先付自己的六文,梁拿差牌付另份口粮,再用一文向棚主买一点给灰耳添的嫩草。各人把各人的袋口扎好,没有谁替谁说一句顺路就算了。
天还未黑,梁替沈挑出掌刺。针是一根很粗的缝包针,在火边烤了一下;沈看针尖逼近,猛然抽手,梁便把他的袖子压在膝上,叫他别看。针没进去多深,沈背上已出汗。挑出来的刺小得几乎看不见,落在梁的拇指甲上。
“这么一点。”沈说。
“所以别看。”梁把针收回油纸。他一整天未说腿应当好,也没有说当年行军比这更苦。沈等他收针,才道一声谢,声音轻得盖在骡嚼草的响动里。梁嗯了一声,伸手来摸他的旧靴,说这鞋跟再走两日要开,明日先拿麻线绕一绕。
夜里沈醒过一回,梁正对着月亮数什么,手指弯了又伸。他以为是数脚钱,梁说在数外孙几岁:上回说三岁,捎信人又说过了两个生日,算来该五岁,然而中间仿佛还隔过一年。沈说写封信问就知道,梁摇头,说到家先让孩子叫一声,叫错便给一颗糖,别拿一张纸吓唬人。
沈听见他袋里果然有糖相撞的细声。老卒一路买嫩草、计六枚脚钱,那几颗糖却包在干净布里,另藏内袋。沈没再说可替他写信,只把夜风吹起的车布压住。
第二天一早他们没有赶远。梁要等雾散,看得见坡下滚石再放车。沈在雾里坐着,原先心急,后来看见一只蝇从箱缝爬出,便撬起第七箱让潮气散。下层纸张颜色不均,中间似有极薄的夹物,然而他一动,书脊就掉下细粉,只好收住。
他借梁的刀削了一根短竹片,把黏合的两页慢慢挑开。挑坏一小角时,觉得比昨日险些摔箱还疼。书页上不过一道算术,三个数,被潮斑吞去一个。他已经不能补出那数,却仍想把剩下两个留住。
梁说他们今日得走到桑坪,那里有地方晾书,晚了要和卖炭的挤墙边。沈把竹片夹在袖口,不夹入书里,记住了给灰耳起步前先取轮楔。老卒等他取完才吆喝一声,车轮轧过清早地上的两道新露痕。
路旁高粱只剩短茬。有人在土里挖落穗,见书车经过,直起身看一看,又低下去。沈本想问这一带收成如何,先想到人家未必想停下答一位过路人的话,便与梁一道把车让到路边,让背着半筐谷的老妇先过。
到桑坪时已薄暮,卖炭人的车果然占了干墙。他们只余半面墙可用,三十七箱不能全打开。沈选底板最湿的五箱,先铺草,后平放,不再把所有纸一口气翻散。灰耳拿鼻子顶他的袖,他取出剩下那半把腌豆,梁从远处喊:“别给!它吃了半夜要闹。”
豆子最后仍落在沈自己掌心。他嚼了两颗,酸得眯起眼,忽然觉得若有一只杯就好,粗陶的也行。墙外卖炭人用破调唱着让孩子睡,沈蹲坐在五只打开的箱旁,手边搁一块木楔,等纸上的湿亮一点点退下去。
· Ende des Kapitels ·
Dieses Werk ist ein mit KI-Unterstützung verfasster Originalroman, der die poetischen Gedanken aus Li Bais 《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Nach den Kriegswirren durch kaiserliche Gnade nach Yelang verbannt: Erinnerungen an frühere Reisen und Gedanken, dem Präfekten Wei Liangzai von Jiangxia gewidmet) und eine ursprüngliche Kurzgeschichte dieser Website erweitert. Figuren, Epoche, Institutionen und Handlung sind fiktiv; es handelt sich weder um eine Biografie des Dichters noch um eine Übertragung des Gedichts.
Kommentarbereich
Kommentare werden geladen…
Was möchtest du sagen?Melde dich an, um mitzukommentier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