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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n Buch in der Hand

Chinesischer Originaltext

Fantasyroman über die Ehe im Stil des alten China

一箱旧红

Ku Wuji · Mit KI verfasst · 2462 Zeichen · ca. 2 Minuten

九月十八,归讯送到时,谢微正把一朵绢花拆下第三片瓣。花瓣折得太厚,压在囊口,抽绳一收便歪。方芹说午后客人来取,要她先把歪的另搁,别混进好的里头。她应了,针却从指间滑到地上。

来人站在铺前两级石阶下,手里只有一张折过的纸。他是随南行货队先回城的脚夫,受人托话,问槐巷是不是住着一位谢娘子。他也不认得程峥,只记得那人特意说过,妻子左手小指外侧有一粒黑痣,做针线。

谢微把手伸出去,忽然又缩回袖里。方芹从柜后出来:“你说名字。”脚夫说了,字音被挑担人的吆喝挤断一半。谢微请他再说一次,这次两个字落得清清楚楚。她站起来,膝盖撞了桌沿,那朵没缝完的花滚到方芹脚边。

纸上写他已得放行,随商队往虞浦走,约在下月十八之后到。落款只是一个峥字,山字旁最后那一挑轻轻挑出去。她拿指头在旁边描,没碰纸。脚夫等了片刻,说路上也可能耽搁。她赶忙点头,仿佛若不点头,他就会把方才的话收回。

“人还好么?”她问。“我没见着本人,纸是队里的管事给我的。”脚夫把托话经过又说一遍,她这才听进去。方芹给他舀水。他喝完便走,谢微追到阶前,问谢过他没有。脚夫笑着说,谢过了,两遍。

街上仍在卖藕、卖炭,邻铺伙计掸下来的尘灰飘到香囊上。谢微将那张纸折好,拿起针,接连两回没穿进针鼻。方芹没有催她,先去收走地上的花,问:“今日回去?”她说活还欠着。方芹指指一旁:“这六只我另找人做口,你把瓣修齐就回。少了哪道工,咱们还照旧扣。”

这句话使谢微坐稳了些。她把薄的一层翻出来,针尖从折痕下藏进去,照旧挑出细细的弧。左腕使不上劲时,她便把料压在桌角。方芹看她额边全是汗,把茶放得近了一点:“他回来,是住你那里?”

“自然。”谢微答得太快,随即想到屋里只有一床褥,一只小得放不下两双鞋的鞋架。她从前租屋时说过,丈夫回来再换大的;这些年没换成,倒把那句话说得像一件再不用办的事。

方芹抿了抿茶:“先别置大件。等人进门再量。”谢微笑着答应,针下却又挑错一丝。她用指甲拨开,没有让方芹看见。六只花修完,日头已经偏过铺檐。方芹拿两只空囊请她带回收口,三日后交,她把纸和针线分在篮子两头,走回槐巷。

后屋的窗纸比外头暗。她开门时习惯说一句“回了”,声音落在空灶间,今天听来竟有些做作。她把水罐灌满,扫床底,收起搭在另一半床沿的绢料,腾出一块平展的地方。手刚按上去,她便立刻站起,去寻柜顶那只空枕套。

枕套里塞的旧布不够,谢微便把自己那只拆开,分一半过去。分到后来两只都薄,枕在上头多半会硌。她把布重新拢回一只,想明日添些棉,转眼又觉得一个月以后才来,现下备齐了还得落灰。她站在床边,捏着空枕套,不知该放哪里。

隔壁妇人此时从院里过,问她是不是要换被褥。谢微说添一只枕,便被问那人爱高的还是低的。她张口,竟答不出,过了片刻才说从前他睡衣包,什么都成。妇人笑道回家自然不同,又道绸庄新棉已到,叫她顺便买。谢微只应好,等人走了,将枕套平平放到床头。

她以为八年足够自己记住一个人,却被一只枕头问住。程峥在外头躺过多少地方,衣包会不会还垫在脑后,她全不知道。她把自己睡过的一边拍松,另一边也拍一拍,末了走去开那口陪嫁的衣箱,想至少有一件东西,尺寸她不会记错。

箱盖靠着墙,落下一层碎尘。她先取出冬衣,翻到最底,红衫叠在一块旧包袱皮里。包袱皮的颜色已经染进衣领,深一片浅一片。她没有马上抖开,先用手背试了试布的软硬,仿佛这衣服也会因久未相见而认生。

成亲时母亲把红衫的带子束在她腰上,说留出一指,饭总要吃。那时她偏要系紧,站到程峥面前,等他看。程峥正忙着搬凳,袖口擦过新糨的门框,留下一道白印。她气他连衣袖都不顾,他笑着认错,擦得更花。这段小事从纸里钻出来,谢微忍不住低了低头。

她脱去外衣,把红衫套上。肩还能容,腰带绕到前头,却差了一截。她吸气,把两端拉近,肋下立刻勒出一道硬疼。镜子没摆在这边,她只好低头去看,胸前的褶被拉开了,颜色发白。袖上忽然透出一点亮,她抬起胳膊,才见虫蛀的洞沿着折痕连成三四处。

谢微松开带子,坐到箱沿上。窗外有人叫孩子吃饭,孩子应了一声又一声,脚步仍往巷口去。她握着红带,很想找谁说一句,这衣裳原来这么窄。她记着自己二十岁的手能从袖里露出一截白腕,如今袖口缩在腕上,劳作磨粗的指节在红色里显得突兀。

她去取桌上的旧铜镜。铜面上有一团暗斑,擦不掉,恰好落在左眉。她转一个角度,眉角那道疤又露出来,没了头发挡,像一处补得过紧的针脚。她试着微笑,笑得比想象中浅。红衫在她身上,像有人把一件已经用完的喜事重新披上来。

门外有人叩了两下,是隔壁借笊篱。谢微匆忙换回常衣,开门时红带还在手里。隔壁妇人听说归讯,说这是大好事,又说她总算熬出来了。谢微把笊篱递过去,妇人笑着替她拍了拍肩:“再别苦着脸,人回来要高高兴兴的。”

她应了一个好。门关上,便想不清自己方才哪里苦着脸。她明明一直在笑,连念那行字时也在笑。八年里人们问他消息,她可以摇头,可以说路断了,也可以忙着做活,叫问话自然停下来。如今他回来了,她应该拿出什么来,才对得起这些年别人看过的眼神?

她试着把红衫的洞补住。针线穿过旧绢,布边一拉就碎,只能撤针。完好的襟边倒还韧,窄窄一条,比袖色深。她把它放回去,没有动剪子。箱里还有一把梳、一双不合时令的鞋、一条没用上的帕。每样物件都保存着年轻时的尺寸,她独自长过了它们。

傍晚,她给方芹带回的空囊收口。案上那张纸被线篓盖住一个角,她每缝几针便移开看一眼。第一个囊口没有歪,第二个到末针时,左腕又酸起来。她用右掌托着揉,忽然想到,程峥会记得她握针的样子,却不知道她如今得这样歇一歇。

窗纸上渐渐没了亮,谢微没有点灯。她把归讯压到枕边,收好红衫,特意留出箱盖外一小截带子,明早还能再试。躺下后她听见巷里的归人一个个进门,门闩此起彼落。她把自己的门闩放松了一点,又起身插牢,离下月十八还早,总不能夜夜这样等。

第二日交活时,方芹要把归讯讲给来客听。谢微伸手按住篮沿:“等他真到了再说。”她说完,自己也怔了一下。她等了那么久的人,隔着一个月的路,忽然叫她想多留这一个月。方芹看她一眼,把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而让她挑下一批的配线。

· Ende des Kapitels ·

Dieses Buch ist ein mit KI-Unterstützung verfasstes Originalwerk, das Wang Guoweis 《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Zur Melodie „Schmetterlinge lieben Blumen“: Alle Trennungsschmerzen an den Enden der Welt erfahren) und die ursprüngliche Kurzgeschichte dieser Website 《镜中人先白了头》 (Der Mensch im Spiegel bekam zuerst weißes Haar) erweitert. Figuren, Städte, Zeitrechnung, Preise und Regeln des magischen Spiegels sind erfunden; es handelt sich weder um eine Übertragung des Gedichts noch um eine historische Aufzeichnung oder eine Biografie des Dichters.

Inhaltsverzeichnis dieses Buches · 40 Kapitel
  1. 一箱旧红
  2. 镜铺的午光
  3. 缺齿木梳
  4. 门外的人
  5. 一双筷子
  6. 灯移近时
  7. 眉上的一道伤
  8. 未做完的花
  9. 旧绳结
  10. 铜上的第一凹
  11. 两碗萝卜
  12. 铺旁的空凳
  13. 松开的短绳
  14. 量出的长短
  15. 针脚的背面
  16. 雨进过门
  17. 桥头少一阶
  18. 误针
  19. 一场别人的喜事
  20. 檐下的旧信
  21. 西门的木屑
  22. 两次过桥
  23. 一道门帘
  24. 没有名字的花样
  25. 她要走的路
  26. 半盏灯
  27. 左侧的结
  28. 一夜冷灯
  29. 渡口半日
  30. 南窗的空处
  31. 镜匠过河
  32. 留给自己的素绢
  33. 灯油不够的晚上
  34. 先交一半
  35. 缺齿处的手指
  36. 一双旧鞋
  37. 第二十条带
  38. 木匣的两只眼睛
  39. 信沿着水走
  40. 白雪在青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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