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门里最暖的地方
酷无极 · AI创作 · 2706 字 · 约 7 分钟
木托还没抬出箱,阿槐先听见一声轻响。
他把手缩回,莫径却已经抓住另一头,问发什么愣,外头都等着。阿槐叫别抬,声音被院中的锤声盖住,只得一脚抵住箱底,将人那端往下按。莫径手背撞到木沿,痛得倒吸气,立刻骂他。两人对着一只木箱瞪眼,抬料的几个熟工停下来,门里的裴嵩也住了话。
元锡十二年十一月,北风连着刮了五日。城头退回的两只弩托才送进坊,坏处各不一样,一只边角被石打裂,另一只看着齐全,是守兵说受力时忽然偏。箱上还粘着干掉的泥,阿槐方才摸到接处,想再往深试,里面那一小段便轻轻响了一下,像老鼠咬过什么,又急着收口。
莫径说是旧箱板,别一见门主便要显眼。阿槐不理,弯腰去寻那一处,看见两根横木交接的缝比外头深,旧楔只剩半截,后填的新木又没顶齐。若照原样提,未必当场散,可再上城头,等整架吃力,后头站着的人便要拿肩去接那一下。他将钩伸进,碰到松头,才让莫径自己摸。
莫径摸过,脸色变了,仍不服,说抬出来再看不也一样。阿槐抬头正要接,裴嵩已经走近,没有先夸哪一个,将手放到另一角,让两人一道平托。他自己扶住旧榫,众人换成两根短杠,才把整只托从箱里慢慢移到木墩上。落下时并没轰的一声坏,阿槐心里反而有一点没能当众证明到底多险的闷,随即又为这点念头发热。
裴嵩拿走他手里的钩,问方才想怎样修。他答退旧木、另补一道,话说得快,恨不得将自己眼里看过的全摆出来。门主听完,指向裂旁一处尚好的木,说先别多削,坏处退净便够,削宽了,新楔倒要去伤这一边。阿槐原以为只等一句做得好,手顿在半空,过一会儿才答明白。
“现在明白就做。”裴嵩说,“别拿上城头的人来等你日后明白。”
他没留下看阿槐怎样收这口气,自己去问守兵另两处缺件。那兵帽上沾着灰,讲到昨日井口落石时,手不自觉向左肩捂一下。阿槐先前还只顾同莫径争,听到后头一句,才看见那片衣下有新裹的布,血没透,胳膊却一直抬不高。
莫径低头磨替下的木,敲得格外响。阿槐坐到另一面,平日右手执刀,小指贴在木边定住,余指往里送,细屑便一片片翻出。手法是裴嵩亲教的,他十二岁头一回削,拿刀同拿馒头一般攥紧,被笑了许久;如今别人未必看得出,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稳住,掌外那一小点力先落在哪里。
院门开,一阵风将细屑吹进灰里。小陶抱着一只空木盘进来,先往屋内望,没找到要找的人,便站到箱旁。孩子七岁,鼻尖红,前头一颗牙松了,总忍不住拿舌顶,说话带一点细细的漏风。他问阿槐,门主今日吃不吃热饼,娘要起最后一笼,不吃便给抬料的人分。
阿槐手里正细,嫌他一句娘、一句饼,旁边莫径又笑,说你看,来传大事的。孩子听见,抬盘作势要扣他,盘角碰到箱沿,一只散装铜钉的小匣滑下,叮叮落得满地。阿槐的刀也偏了浅浅一道,虽没伤手,新楔边却多出一条不该有的痕。他猛地回头,叫小陶别动。
孩子立刻僵住,盘还举着。阿槐起身,把刀放到高处,让他先将钉捡齐再走。小陶低头看,几粒已经滚进方才扫出的木屑里,急得说饼要凉,自己不是故意。阿槐本可让旁边的人帮一把,偏见莫径正望着自己,一句软话便像要将才挣回的分量又让掉。他将盘从孩子手里拿开,指门边,说先拣,门里不是给你闹的地方。
“门主还等你呢?”小陶问。
“你既知道,就别让门主出来问。”
孩子不说话了,蹲下去拨屑。阿槐坐回木墩,握刀时发现右掌出了汗,将手在围布上抹过,才往下走。那一道小痕可以退,不必整块废,他却越削越恼,觉得一个孩子来跑半刻,也能将自己好好的活拖乱。身后小陶吸一下鼻,铜钉落进盘里又响一声,他没有回头。
午前木托的旧处终于理出,莫径取来合用干木,两人试嵌时才不再彼此扯。那道受伤的好边照裴嵩说的留下,果然能同新木一起顶稳。阿槐将手压上去,看它不再摇,心里又有一点亮,想等门主回来,自己还可把后面这一处讲得更清楚。
小陶捡到最后,盘里仍少两粒。他认得数到二十,再多便要分两堆重数,一只手拨,一只手擦鼻。阿槐起身去取尺,见孩子还在那里,才想起热饼的口信一直没传。他脸色沉下,先怪孩子怎么不再叫自己,小陶抬头看他,那眼睛里有一层很浅的水,话到嘴边又咽回,低头仍找。
“没听见我叫么?”阿槐问得更急。
孩子忽然把盘推开,说你不许我走,还问我为什么不走。声音很高,莫径听见笑了一声,阿槐耳根当即发热,伸手将盘拿回来,叫他低些。门里有人走近,他先转头,裴嵩站在廊下,看了眼蹲着的小陶,问怎么还不回厨房。
阿槐答撒了钉,叫先捡。裴嵩目光往木屑里扫,又看盘,叫莫径拿小笤帚,剩的连屑拢在筛里再找,别叫孩子在风口蹲一日。他说完往门外看,见天色更阴,才问热饭是不是早没了。小陶一听,立即站起,说有饼,娘问你吃不吃,原先就是来问这个。
裴嵩笑了,叫去说留两只,众人都该吃。孩子抱盘想走,阿槐将盘接下,口气仍硬,只说回去别跑,盘不在手总能走稳些。小陶看他一眼,像还想讨一句自己并非故意,最后没讨,拖着鞋出了门,过石阶时却又快起来,衣摆被风带得向后一抖。
午饭迟了一阵,茹黍亲自提篮来。她三十一,围布洗得浅,眉间沾一点面,先把门主的饼放好,又给每个干活的人递。递到阿槐,手停了一下,说安儿回去手都是凉的,你这里少了什么,叫我一起找。声音平,阿槐却比被当面数落还不舒服,答已找齐了,末两粒卡在旧匣裂缝里,没落出去。
茹黍望他一眼,他没再补。她把饼搁下,自己去收孩子留下的小盘,摸到盘内细屑,拿巾一点点擦。裴嵩在旁问厨房明日缺多少炭,她说缺两篓,昨夜灶快不肯起,门主便叫库里另拨,先让做饭的手暖着。阿槐坐在热气里,听这句,心里那一点没讲出来的窘越发不好放。
他原以为门主会接着说自己待孩子太苛,裴嵩却一直没再问,只吃过饭后让他把湿衣拿到内室烤。阿槐昨夜帮搬料,肩背受雨,方才在院里忙,衣内一直凉。门主看得出,连他自己伸手去摸才发觉袖里还潮。进那间小屋时,他又觉得高兴,院里别人饭后仍坐木墩,自己能坐到火前去。
屋中一张案压着北埠送来的布条,裴嵩没给他看,只让挂衣,自己把门边那双鞋移远,免得烘硬。阿槐看见他手背几道旧痕,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被抱进来时连脚都不敢往火边伸,怕烧裂冻过的皮。裴嵩也是这样先替他挪鞋,再让人端来温饭,没有先问他会做什么、往后能还多少。
今日的火一样热。他坐低,衣背慢慢松开,外头莫径还在同人争尺,声音隔门进来便轻些。阿槐忽然想叫小陶也来烤手,张口前先看了看案上的布条,怕这又成一句不知何时该说的闲话。裴嵩低头写字,问他新木合得怎样,他便把想说孩子的那一句放回去,先讲起自己留下的那道好边。
门主听完,终于点头,说手比从前稳了。阿槐低下头,笑没能藏住,双掌在膝上慢慢收紧。隔着门,他听见厨房那边小陶用葱叶吹出一个破音,有人嫌吵,孩子又吹一回。他本想出去叫别闹,身上湿衣正烤到最暖,便先坐着,将那一句夸自己的话,在心里又听了一遍。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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