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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战争与少年成长长篇

冬草不识名

酷无极 · AI创作 · 2579 字 · 约 7 分钟

入冬后,孟石分得出的干根已多了几种,仍只许分拣,不许替人包药。沈蓍带大半队员下山卖秋里攒的货,丁寿留下看料,另有两人轮着守驴。孟石住在药棚最里头的短铺上,夜里冻醒,伸左手去扯被角,肩里仍像含着一颗没化的硬东西,举到一半便疼。

他并没有立刻在山里站稳。初来半个月,伤口又热过一回,队伍在歇脚处多停,后来由许禾托上山的药布接着换,才慢慢收口。沈蓍记了多吃的米和药,月底给他看,扣掉已做的分拣活,还欠着。孟石数不齐纸上的字,丁寿就在地上摆小石,十颗挪成一堆,叫他一堆一堆算。算完那点空,他才知道自己想一冬还清,是嘴上说得便宜。

腊月前一场冷雨,棚顶漏了。最初只有一滴,落在晒席外,孟石看见时,便把席往中间挪。他没有先去叫丁寿,以为移开就行。夜里风转,雨从椽边另钻一处,沿着竹篓壁往里淌,等晨起摸到底下一层,半篓干根已软了。

丁寿捧出一把,没骂,先将草席全掀起来。根须间沾着细霉似的白絮,尚不能断定全坏,却不能再混进好料。他问孟石昨夜听没听见,孟石说听见了,已挪过。丁寿把湿根扔到空盆,力气很大,盆口撞得发响。

“挪过,便算你看了?”

孟石站在门边,冻得指尖全白。他原想说左肩不好,爬不上去,可丁寿并没叫他爬。人就在隔壁,敲一回门,拿几只干篓移到别处,至少不会任它泡一夜。他将那句辩解咽下,说是自己没再看,坏的记在自己份里。

丁寿问记份能不能把根变干,孟石摇头。那人这才骂出来,骂他明明先想着自己能办,出了错却只会站着领罚。孟石听得脸一阵阵热,右掌在冬日又裂开一小口。他把手藏到背后,等丁寿骂完,仍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把盆拿来。”丁寿说,“不坏的先挑出来。你杵着,它自己会好?”

他们忙到晌午,分出尚能重晒的一小半,受潮发味的另存,待沈蓍回来定弃留。孟石每抓一把,都得捏开根须看里面。指头麻时很容易将软的捏烂,他便停一停,在衣襟里暖过再接着挑。丁寿也没有独坐一旁发话,将最难拆的一团拨到自己跟前,用竹片一点点挑开。

两人中午没煮正饭,吃昨夜留下的冷芋。孟石想把自己的那块给丁寿,对方看见便推回:“你饿晕了,下午还是我干。”他只得自己吃。芋皮有一处焦得发苦,他剥得太厚,丁寿又嫌他糟蹋,抢过另一只给他剥,剥完说最后一回,往后自己学。

雨停后要补顶,丁寿上了梯,留孟石在下头递苫草。孟石只能用右臂举,举不到高处,丁寿便爬下来一截接,不说帮了人情,却每回都比独自干多费两步。补到东角,梯脚陷了一点,孟石猛地要用双手扶,肩里一刺,险些把梯推偏。丁寿在上头吼他别猛动,下来后干脆找木块垫实,让他只守一边。

那晚沈蓍回棚,听完没有说谁倒霉,先看半篓受潮的根,再查顶。能重晒的留下,发味的一并舍掉,少出的钱从整队这季进项里扣,孟石应担的一份再记,不让他一句“都算我的”便把旁人的损失盖过去。“你若把自己十年工钱都许出去,”沈蓍说,“下个月还怎么活?先赔你该赔的,往后看见漏雨,叫人。”

孟石想问是不是仍肯留他,话到舌边没有问。他怕每一次犯错都要把去留重审一遍,像在桥边等待验一面早已销掉的牌。沈蓍却已把一捆新绳扔过来,叫他明晨照旧看晒席,坏了的席边也编一编,别留散口。没有许他永远留,也没有让他连夜走。

过年时,丁寿回乡探人,留给孟石一副驴驮的旧垫。垫边缝线磨开,里面压扁的草芯露出来,不补便磨背。孟石捧着问怎么做,丁寿只把要拆的地方指一指,说他不会就等自己回来,不能拿细针随便封上,封得漂亮也未必受力。

孟石等了两天,先拆散坏线,没有强缝。拆到第二层,看到里外并不一样,垫子两翼的弯处填得厚,脊中空出一点,是留给驴骨的。他想起叔父在旧鞍上缝三针,每一针落得不同;彼时他嫌慢,如今才知道照着外头比一比,并看不出里头哪一块先被磨薄。

丁寿回来,见他没有胡补,脸色好些。他带回一小把粗针与线,粗针不是给人治伤用的,放到手里沉。两人在火边坐着,先将新芯揉松,再照原来的宽窄添进去。孟石拉线时右掌不能合紧,丁寿便教他用布护住,拉一次歇一次,宁可慢,别让一针忽紧一针忽松。

第一副补完,牵驴出去试,没走两圈垫便往右偏。丁寿没有代他拆,叫他蹲在驴侧看,究竟哪头多了。他蹲到腿酸,终于摸出一边缝得太鼓。拿回去重做时,先前一夜的工便散在脚边。他捡起那些短线,没舍得扔,丁寿笑他比自己还抠,说短了的本不能拿去接长,留着也只是缠手。

二月下旬,许禾随来收药的人上山。孟石在棚前听见他声音,手里针一歪,在垫上扎深一个孔。他迎到路边,先想问孩子,随即问药师吃没吃饭。许禾笑说两件可以一并问,但先让人把篓放稳。那队人带来的盐、布与药一件件取出,孟石挪到旁边帮排,急的话在牙缝里等了半天。

梁五还活着,左腿逢潮便肿,柳三娘已不让他去搬整筐麻。十三个孩子都过了冬,阿灯的咳渐少,小篾左腿的口已收,仍不许疯跑。常絮去了两回下游找人,没找着妹妹,洗衣的活没丢。许禾知道的就这些,何定与季成的消息近来没有,北营换过驻地,再问也未必容易。

“家里呢?”孟石终于问。

许禾将手伸进药筐,取出一小包新布,不是信。两封都送到,廖顺转了带到的人口信,药铺至今没收到回话。孟石眼睛在那包布上停一停,像还想从折痕中找出藏着的纸。许禾没有说早晚会有,只问他今冬吃饭够不够,伤里有没有再出水。

他答够,伤不出水,天冷仍酸。许禾看过旧伤,叫他别急举重,转去和沈蓍核对药量。孟石在一旁,将带来的空篓底重新铺好,有一块旧布太小,只好接到角上。等那一处针拉稳,天色已晚,大家要入屋吃饭,他才将针收起来,用手背擦过眼睛,说火边还有一个干些的位置,留给药师坐。

临走前,许禾问他会不会去镇上看看。孟石说山里还有活,欠的也没全还。许禾把脚放进鞋,没拆穿,只说药铺不是催他还债才开在山下。他眼看那双鞋慢慢踏过湿地,原想说春暖了便去,到底没有把这一句又许出去。

丁寿在后头将一只驮垫扔给他,说这边的皮线也松了,不是叫他现在补,先认认哪处该留、哪处该拆。孟石摸着一排旧孔,忽然问丁寿哪次能回乡。对方说今年挣得少,秋里再看;若真想回,少接两件也得走,不然总有活排在前头。他点头,把垫放好,许禾带来的那包新布仍在案边,放了一夜没动。

许禾离山后的头一回晴天,孟石把补好的驮垫晒到窗外。这回绳结没偏,试走一段也没磨驴背。沈蓍说可记半日工,他不敢立刻信,问是不是还得扣湿根那份。对方叫他自己去看记号,旧债归旧债,新做的也归新做的。他拿着一枚换下的旧线头,站到屋里光最亮的地方,把那两处不同的横划认了一遍。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后出塞五首》及本站原短篇《军旗下的空名字》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红绳里的赏钱
  2. 右脚上的结
  3. 一匹白额马
  4. 门口的白布
  5. 借来的新袍
  6. 夜饭不添人
  7. 芦湾晒寒衣
  8. 十斤粮的价
  9. 桌上的一段红
  10. 不肯喊叔的人
  11. 草灰盖不住
  12. 没有送到的信
  13. 马槽边的刑杖
  14. 半袋粗饼
  15. 不能偷的旗
  16. 押草的空额
  17. 一张芦席
  18. 旧鞍卸下时
  19. 石梁日初白
  20. 叉尖落处
  21. 三支箭
  22. 下游一声喊
  23. 药烟不到旗边
  24. 谁来关这扇门
  25. 送粮的人来了
  26. 旗后的人
  27. 旧册不能当饭
  28. 河边洗衣声
  29. 用过的凭牌
  30. 桥板上的箭痕
  31. 离镇前一碗汤
  32. 不写功名
  33. 山口风来
  34. 霜落小满家
  35. 冬草不识名
  36. 新麻出水
  37. 鞍带还在
  38. 河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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