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战争与少年成长长篇
用过的凭牌
酷无极 · AI创作 · 2531 字 · 约 7 分钟
九月二十七一早,许禾还未送药,梁五先来了。他手里提着孟石那件洗过的外衣,衣角叠得不齐,右袖压在里头。孟石以为是催他换衣,伸了伸右手,梁五却把衣服放到席旁,说街上在问过桥的车。
“已问到柳家了?”
“先问的驮店。罗庚来了,带着另一个。他认那面牌。”梁五说,“柳家今日收麻,推车的人来来去去。我要给孩子们送饭,不能总到这儿。”
孟石抬眼看向破门。日光从门缝中照进来,地上许禾昨日留下的脚印,和梁五刚踩出的泥印交在一起。他忽然想起自己走向芦湾的那晚,也是看见泥便跨过去,从未回头看身后留了什么。棚里借晾的麻还在,若顺着柳家的推车问,迟早有人说到这块地。他把湿袖摊开,没有立刻穿。
“有没有别的地方?”
梁五的眼角跳了一下。“你若今日就进山,走不出十里。”
“不是进山。先别让他们在这儿堵着人。”
老人坐到门槛上,捶了捶左膝,说西边有座烧坏的灰窑,许禾昨日提过,药队偶尔在那里放空篓,距这里不到半里。窑顶塌了,风大,不能过夜;绕过去不经柳家,但要横过一条浅沟,自己能扶到沟边,后面还得孟石慢慢挪。孟石听到“半里”便想站,站起来才知腿里发虚,眼前闪着细黑点。他贴墙等那些黑点散,梁五也不催,先去将门外的水碗取回来。
衣服碰到左肩,孟石直起脖子,咬着牙才没出声。梁五从后面扶住衣襟,替他留出宽松的一边,手指粗硬,在那片旧伤周围却尽量不碰。他们走到棚外,先靠墙歇了一次。路上无人抬头看,一个挑粪的老汉嫌他们占道,绕过去时把扁担挑得高些,溅出一小滴脏水。
孟石闻见那股味,恶心得停住。梁五也停,不再说要快。两人过沟用了很久:孟石先踏一块石,梁五立在边上,等他站稳才把拐杖递过去。若有人此时从高处看,定会看见一个跛老头和一个连水沟也过不利索的年轻人,离他从前想象的逃营人很远。
灰窑里真有空篓,麻绳捆成一束,缝间一股潮味。孟石坐下,梁五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他们若问我,别替我说不认得。”
梁五扶在窑沿的手没动。“那我说认得,叫人把你带走?”
孟石张了张口。老人等着,他才知道自己又将最难的一句推给了别人。他低声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梁五摆摆手:“我晓得。你在这儿等许禾。问到什么,我只答我能答的。别从你嘴里替我定好。”
灰窑外的脚步远了。孟石听见街上传来一阵车铃,随后有男人在问某户的门。隔着半里空地,他听不清句子,只能辨出问答的停顿。他把右手伸进篓边,从草绳里抽出一小根,摸了一会儿,又塞回去。肩下布带微湿,不知道是药水还是自己走出的汗。
窑边有只裂口水罐,是放空篓的人留下的。孟石揭开盖,水面漂着落灰,便又合上。他想起棚里那碗干净水,早晨若先喝一口,此刻喉里不会这样涩。可他不能再为一口水回去,也不能让梁五来回替自己跑。他把嘴里的苦味咽下,靠着空篓等。
远处一阵脚步经过,原是两个人来找丢了的鸡。鸡钻到窑后,孟石听见其中一个说里头有人,背便猛地绷起。那人只探头问是不是见了红冠母鸡,得知没有,就朝篓旁看了一眼,随同伴去了。他等那两声吆喝远到辨不出字,才发觉自己一直没敢把脚放松。窑并没有因无人认识他,就变成一个能把名字藏住的家。
晌午过后,许禾才找到窑边。他提着药筐,额头全是汗,第一句便说灰窑不能长住。他摸过孟石的额,把布带解开查看,见没有新鲜大血才继续说街上。罗庚拿着牌号问到药铺,许禾将洗湿衣时找出的原木牌交回,认下治过那押兵的肩伤。牌先由常絮交给药师存着,孟石不曾请他改换或销去。罗庚问人去了哪,他说早上出门,自己不曾跟着。
“你把牌给他了?”孟石问。
“给了。已验过的原牌,藏着也换不回你的差。人早上出门,我没跟着,这也是真的。”
罗庚没有就此走。他在铺里坐了一阵,等来买药的客散开,又去问许禾后院能不能看。许禾让他看,后院只有煎药的小炉和一个半聋的帮工。柳三娘也被问到,承认替北来草车存过剩草、接过几个北岸来的家口,两骡和车前几日已交回草行收料人,南驿的签却不是她能补的,若要查是谁家的孩子,得问孩子和带来的人,自己不会凭半张脸替人认军籍。
“她把人数说了?”
“人都住着,有嘴有脚。你以为还能瞒一辈子?”许禾把旧布折好,给他披回衣襟,“她说了十三个。罗庚没拿这十三个当场拖走,也没答应以后不来。你记住,不是我们一句没见过,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孟石眼前浮出孩子们挤在两间屋里的样子。十三这个数在心中沉下来,变得不能再藏到“家口”两个字后头。他问罗庚为什么没带走人,许禾说镇里管事的去找关口论运盐的车,街上车多兵少,罗庚须先去把桥边堵住的几辆放过去。查问留在明面,走过的人都看得见,不是撒了网便一根丝也漏不出去。
许禾又说,那面押草牌的号已经销了,北关有记。原牌已经收回,即便尚在孟石手里,也再不能拿去叫一声押运。孟石说自己知道,许禾问:“真知道?还是还想拿它去换个能用的?”
孟石摇头。他没有牌可以摸,袖上也空着,只有一块深浅不同的湿印。过桥时的那一点权势已被他撕下去,如今连“先叫守兵别动”这句话,也不会有人听了。
许禾从筐里拿出一小碗冷饭,饭下压着两片熟菜。孟石吃时,药师坐在窑口,鞋跟慢慢往外抖出沙。他说沈蓍的药队明日晚上凑齐篓子,九月三十早起走,到山口二十里,第一日只赶一段,不硬走完。问孟石愿不愿跟,只先跟到入山的歇脚处,之后能否留,要看做不做得了轻活。
“明日能走吗?”
许禾看向他的左肩。“你今早过半里,走成这样。人家为你少走一段,你却再催一天?”
孟石放下碗,问自己会不会连累那队人。许禾没有说不会,只说要当面问沈蓍,自己已讲过有逃营的险,不能再由孟石藏半句。他们坐到日头偏西,窑里越来越凉,孟石膝上的汗终于干了,肩头却隐隐发冷。许禾起身去喊梁五,嘱他再等,不许一个人过沟。
两人到时,梁五还带了一顶旧笠。不是军中那种,也不新,笠边有一道被烟熏出的黄。孟石戴上,低头走过空地。街上的查问暂歇,罗庚带着人回关口处理车马;梁五说他们明日仍可能来。孟石问还有没有更好的藏处,老人摇头,碾棚至少近药铺,许禾早晚能到,也有能睡的干地。他们不能无穷地换门。
回到棚里,孟石将笠挂到墙边。半日过去,水碗还在原处,门板上的麻也没少,像他们只出去换过一包药。他坐到席上时,双腿已不听使唤。梁五替他把鞋摆好,说明日若再来人,先听许禾的消息,别自己往麻作那边跑。孟石应下,望着那双鞋,慢慢把脚挪进去,试了一回自己站起,又坐下。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后出塞五首》及本站原短篇《军旗下的空名字》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التعليقات
正在加载评论…
想说些什么?登录后参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