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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手藝與世情長篇
荷叶还没展开
酷無極 · AI創作 · 2629 字 · 約 7 分鐘
五月十七,南浦的第一阵声音从一担鱼里来。挑担的人将活鱼倒进木盆,鱼尾拍水,溅到顾青鞋上。她刚把行李搬上岸,尚未看清那座听了许多回的城,先被人挤得退一步。沈素站在埠边,扶着柱,帽上的浅褐花被风吹得朝里,谁也没觉得她们为这一刻走了六日。
南浦东栈沿河有几家脚店,顾青问过价,近埠的比芦渡贵一半。她领祖母进最先看中的那家,屋有窗,却朝着卸鱼的后巷,地板潮,晚上洗盆水从外面过。老人坐到床边,嘴里没说不好,右腿却挪来挪去,找不到能伸稳的位置。
顾青放下被卷,想象自己总算能睡两晚好觉,先骗自己说潮一点而已。掌柜听见她们为荷泽来,摇头,说今年春寒,花还稀,东边那片水里多是叶,正经客人要到月底才去。顾青的手停在包带上,问半开的一两朵总有吧,掌柜答自己又不是荷,怎能隔这几里水替花开口。
那一句并不客气,顾青听得脸热。她出去到沿河问车,车主说一程二十四里,今日赶过去也只能住那边,因近来土路未全干。问花开未开,三个人给她三种说法:有人说早开了,有人说还得十天,有人说看南风。她带回的不是花信,是一身埠头的腥气与尘。
沈素正将潮被掀开透气。顾青坐在凳上,忽然说若实在没有,不如先歇一夜回去,省得干等。她说完便后悔,却没有立即改口。自己这些日子最怕花没开,如今真没开,倒像可以将担心收成一个确定的坏结果,赶紧逃回熟悉处。
祖母放下被角,问她是在替谁省。顾青说替两个人,也怕老人待着不舒服。沈素摸一摸床沿,道这里确实不舒服,先换。至于等,自己愿意等几日,不是顾青欠一朵花,非得今日交给她。她说到末句,鼻翼也微微一动,像也在忍没有看见花的失望。
两人当天换出了那间屋,付了放行李与借火的一点钱,不同掌柜吵。新住处在离埠半里的一条小巷,门里栽一盆瘦瘦的榴树,花还没开,枝上挂着客人晾的袜。掌柜庞芸四十上下,手里切着萝卜干,听她们问有没有地上能放脚的床,拿刀背向内一指,让她们自己看。
屋不精致,窗外也不是江,只一堵刷旧的白墙。床脚平,灯台稳,旁边有一张能坐的竹椅。沈素先坐椅,慢慢将右腿伸出,点头。顾青摸床板,确认没有湿,才将包放下。两人一夜十文,热水有固定时辰,不是叫一声便另起火,庞芸说得清楚,顾青听着反而踏实。
庞芸给她们说荷泽近来的水,说自己亲家在那边卖菜,昨日来只见一朵探头,还没成片。她不劝客人一定留下,转头又招呼进来的两个男子,谁住谁给钱,不因她们走得远便有保证。沈素听完,自己从小包数出四十,说先留四夜,看着再议,没将八十一下都掏空。
顾青要代付,老人按住钱袋:“这回我挑的。”她就把四十记进两人的路用,不是另加的八十私用。钱在手里转过,等待不再只落在顾青一人肩上。她上楼将浅褐花从帽侧取下,风吹乱的那一瓣理回去,动作比刚下船时松些。
十八晨,顾青醒来以为仍在船上,床没晃,耳边却有小儿学卖包子的叫声。庞芸的外甥帮她送早饭,喊得像戏台上的人,喊三回便笑场。沈素躺在被里听,笑得眼睛眯起。顾青本想起身再问一回花信,被老人拉住,说那孩子喊到第四回总能喊顺,先听完。
这一日上午她们只在小巷里走。沈素想看一处卖竹梳的,不买梳,问花纹是否本地人刻。刻梳师傅嫌她问得细,起初爱答不答,后来听见她也做手艺,拿一把刻错的给她看,两道线歪到一起,索性改成了水纹。顾青站在旁边,头一回不觉得自己要替祖母将每次闲谈接成一笔买卖。
她们吃了阿春说的那种米饼,皮确实薄,热时软,一凉便硬。沈素执意慢慢吃,吃到最后一口已凉,嫌硬,又舍不得扔。顾青分一半替她嚼,腮帮发酸,两人对望着笑,说回去可别告诉阿春自己专为他的好吃受了这份罪。没有饼要带回去,她们只记下刚出锅时那一点香。
十九下了一场短雨,祖母膝盖又痛。顾青有一瞬觉得全是自己选错天气,想趁老人睡着再跑去打听花,出门时发现伞在屋角滴水,便没有再拿。她坐在檐下看雨,水从一片破瓦上集中落下,正打到榴树盆沿,盆上刻的一只鸟被水洗亮。
庞芸坐过来缝门帘,旧布边全毛了。她看见沈素帽上的花,问是否自做,能不能用剪下来的旧帘边做两朵粗布花,搁在堂里客人报饭的木盘旁,好认哪个盘留给住楼上的。顾青说粗布不肯像绢那样服帖,做大形可以,庞芸便挑最结实的两块给她,不要她自贴料。
两朵做成,庞芸说可抵一夜房钱,若续住便从新一夜扣,不多叫她们再做。沈素坐旁边挑灰绿的线,顾青照她那份简荷样裁,却不把花心扎得太满。花既不香,也不真,在旧木盘边倒很醒目。一个住楼上的客人果然看见便认自己的饭盘,庞芸满意,转身去算旁人的粥钱。顾青将针包收起,次日没有为再省一夜房钱继续做。
雨停以后,沈素不肯再睡,叫顾青自己往前街走走,说庞芸就在楼下,不必两个人一同守着膝。顾青迟疑片刻,出了门。她没带花样,也没带买料的尺,走到一家卖发带的摊前,才发现自己竟不知用什么法子看这些不用立刻折算的颜色。摊主递给她一条浅杏,说年轻姑娘戴亮些,她先看价,又看那条带,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她花三文买了,并不是现下最少买不可的一件物。回去时绕到水边,借一扇暗窗理了理发带,发觉自己的脸同在云津做花时一样,却又像有人将一直压低的下颌托起一点。她多站了一会,想祖母会不会正等水,脚刚要走,又停住,任河风将带尾吹到肩上。
回到客舍,沈素正在听庞芸讲她外甥将客人的鞋送错楼,笑声从半掩的门里出来。顾青听了,心里有一点熟悉的空,却不再盼里面先有人愁。她推门进去,老人一眼看见新发带,先夸颜色好,继而嫌她结打太紧,叫她俯头替松。顾青不依,偏要留自己打的那只结,抬脸笑着躲开,带尾擦过祖母伸来的手。
二十天晴,庞芸亲家捎来话,荷泽水心有几朵开得好,明后日晴还能看,别想一塘全红。顾青这回没有立刻去雇车,先到屋里问祖母膝如何,老人试着站起走到门口,说明日再歇一天,二十二走。那几朵会不会等,她们也不知道;顾青手指在门框上敲一回,终究答好。
二十一日,她们照原价续住一夜,用那两朵布花抵这夜十文,不再另付,先前四十正好是前四夜的钱。剩下的一日,两人坐在河边,看一座短桥上的人。有个挑藕的人走到桥中将担歇下,桥这头的人喊他让路,他只往旁边挪半步,又坐,惹得一阵笑骂。沈素看完说自己若卖藕,也得歇,顾青问那桥上是不是全得学她这么慢。老人不答,眼睛却亮,像终于找到一个谁都不能把她催得更快的同伴。
黄昏,顾青将明日要用的水与轻伞放到门边。祖母的灰荷花从盒里拿出,已被她们在船上压歪一点,尖角不平,老人仍想带。顾青替她别到帽后,自己走出几步看,像当年纪嫂替沈素看背影。老人问正不正,她说有一点歪,却是帽子歪。沈素伸手扶帽,顾青笑着让她别动,歪些也认得出人来。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王安石《梅花》及本站原短篇《不賣春風》擴寫而成。人物、商事、地理與紀年均屬架空,不是詩人傳記;原作的保樹、絹花無香與祖孫看荷核心選擇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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