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手藝與世情長篇
夏天樹怎麼辦
酷無極 · AI創作 · 2679 字 · 約 7 分鐘
五月初一,顧青提著一隻小空桶去陳家。她想先把澆樹要用的器物留好,再談三十文照看六週的事。陳嬸聽了日子,第一句便說中間有十日不在,女兒臨近生產,她早答應過去,不會因為顧家如今真要出門,就把自己那趟又取消。
顧青把手裡的桶放到地上,發出輕輕一聲。她心裡先是失望,像一條剛鋪平的路又缺了一截,隨後想到陳嬸從年初就說過這一趟,自己卻總以為她日日出現在井邊,就會一直在那裡。她問幾時走,陳嬸說五月二十到二十九,正是祖孫倆可能在南浦等花的時候。
「馬嫂那幾日來替我曬兩回布,倒可以問問她。」陳嬸道,「你自己去問,別說我應了,她就得應。」
馬嫂住槐巷另一端,平日給兩家作坊送飯,有一輛小推車,上午忙,午後有空。顧青去時她正在洗大飯盆,盆沿黏著乾麵,手上沒空招呼。顧青捲袖幫她扶住盆,聽她說自己看不出樹好不好,只能照說好的澆水、看溝、鎖門,若要保證一樹葉子都不壞,多少文也不敢收。
顧青說不求保證,自己先拿水試一回。她們一道回院,沈素聽說了接手的人,先問陳嬸不在,井蓋誰揭得動。馬嫂當場將蓋挪開,放在不擋腳的位置,又照老人說的取一桶水。她力氣足,反而倒得太快,水沖起一圈泥。沈素舉手讓停,顧青趕緊去找瓢,不想讓馬嫂難堪,又怕不說往後都是如此。
「我自己也曾倒得太急。」她拿瓢給馬嫂看,「沿這半圈慢些倒,不是每天非要一桶。土還濕,就少些。」
馬嫂點頭,說既如此,拿塊淺色木片插在盆裡作記號,每回摸一摸土。沈素不許把木片插到老根上,三個人圍著那小小一段泥,竟比當初談樹歸誰時還細。最後木片沒插,改用門邊一個舊淺盆,另放少許同樣的土,辨別天氣乾濕只是輔助,仍要先摸樹旁表土,不把盆裡的土當成根旁的土。
顧青又請邱慎來看了一回。花匠說澆多少水得看連日是晴是雨,天熱別偏在正午澆,葉面偶爾有蟲,也不必一見就亂塗藥。他指給三人看嫩梢上的蟲眼,剪去一小段聚著蟲的弱枝,沒傷到主梢。沈素立刻想收起那片葉子,顧青替她夾進舊紙裡,沒說當年分梅花的人,怎麼如今連蟲咬過的葉子都留。
照管的事分得不複雜:六週合三十文,陳嬸在時二十,馬嫂接的十日十文,先各付一半,到期再結餘數;若祖孫中途多留,超出的日子另算,不能一句出遠門便沒完沒了地用人。陳嬸說不到六週就回來也按原數,自己既應了便不會再另攬時間相衝的事,顧青應下。她將三十文從留在家中的本錢之外、另留作路上備用的錢裡撥出,包成兩小包,先付十五文,餘下十五文交陳嬸收著,到期照約分,不讓人等她回來才拿到後半份錢。
錢給出時沈素看了一眼,輕輕點頭。原先祖孫算的一千二百裡,本就有這項,給出三十,餘下一千一百七十並不是算漏的缺口。顧青重新在紙上勾掉照樹兩字,家中三百仍在,沒從那包挪。馬嫂拿錢時說自己接的是活,不是買了樹,真有壞葉,先告訴聞家再看,別等她們回來一齊賠罪。
顧青聽見「賠罪」才覺得自己臉上總帶著把事情說重的神氣,笑著應下。她在門內留一張寫著大字的紙,只寫何日換人,舊溝哪一段須看,土濕先不澆;花匠那些繁瑣的話不全抄,免得越看越怕。她識字有限,仍自己寫,寫壞的留給沈素看,老人挑出一個像雞爪的字,問這是樹還是手。顧青照著重描一遍,果然兩樣差不多。
陳嬸問下雨時可否替她把窗下那枝絹梅往裡挪,顧青想了想,才明白自己給的鑰匙開得進門,卻還沒有講清屋裡哪些能動。她本來不喜歡別人碰自己的花樣,放料的抽屜都收得緊,陳嬸一問便有些遲疑。陳嬸見她遲疑,直說若都不能碰,下雨便只關窗,不替她收桌,她也沒空樣樣猜。
顧青帶她進屋,將最怕潮的紙模收入木匣,可以挪動的淺碟與舊絹梅留在窗邊,告訴她水若濺進來,往裡推半尺就成,不必重新替她擺好。沈素又指自己的竹簾,晴天不必拉得太密實,裡頭那張舊床也得透氣。馬嫂站在門外等,問床上的被子是否要曬,老人說不用,這六週不是請她們替自己重過一遍日子。陳嬸聽了笑,說早聽見這句話,心裡才算真輕了一半。
顧青把屋門打開又關一回,自己站到門外,試想有個不熟悉她習慣的人進來,忽然看見許多平時當作順手的障礙:地上的線籃、門後高起的板、井邊不用時也從來不收的小凳。她逐一挪開,沒為客人硬把屋子收拾成一副整潔的假樣子,只留能放心走的一條窄路。陳嬸提桶走過,腳下不再碰響什麼,顧青這才將備用鑰匙遞過去。
聞家也要知道院裡有別人進出。許檀聽完,先請她們別在看樣席有客人進來時提桶穿過天井,走顧家自己那扇門即可。若要看聞家一側的枝梢,由阿春在午後開小門,馬嫂別自行搬貨箱踩上去。顧青原想說看樹又不是來看貨,轉念梅幹確在聞家,照料也不能把貨棧當自家後院,便同馬嫂重新認路線。
阿春領她們看門閂,示範從哪一頭開,手上還戴著新麻護指。少年如今能獨自清點一半的貨,不再只替人提水。沈素誇他長高,他笑著彎腰,問婆婆幾時回來,好等她帶南浦米餅。顧青說那餅涼了便硬,他道自己知道,不過說說。沈素當真要記,阿春連忙擺手,說自己家也會捎來,不必多拎一包。
那日夜裡,老人仍起床看了一回樹。顧青聽見門響,披衣跟出去,兩個人站在井邊。葉子已經厚些,月光透下來,影子不似冬日枝條那樣分明。沈素問夏天若熱得乾,誰記得添水。顧青沒有再說一切放心,逐件講陳嬸何日換馬嫂、錢已付多少、許檀同意何時開門。老人聽完,又望一會,才回屋。
她沒有把錢袋從行囊裡取出。次日清晨反倒把灰荷的小盒包得更穩,放在被捲旁。顧青看見,心頭那一口氣才慢慢鬆下來。保住樹沒有把祖母釘在樹下,離家也不必先證明自己已經不再牽掛。老人還是會問,問完仍往包裡添了一雙軟鞋。
初五,陳嬸來試關門。她拿備用鑰匙插進鎖,鎖舌卡住,原來顧家門框雨後略脹,不將門抬起半寸便對不齊。顧青從來順手一提,沒覺得是事,陳嬸力道不同,擰得鑰匙幾乎彎。周季平恰送竹撐來,顧青請他刨去一點脹木,付了兩文,隨後讓兩人各試一回,鑰匙才穩穩轉過。
馬嫂試好,將鑰匙繫在腰裡,不讓它同推車的銅鉤撞在一處。她問祖孫回來若不在家,能否託劉婆遞話。顧青點頭,又把自己的行程大略說給劉婆,豆攤主聽到南浦,說回來若看見好豆種可帶一小撮,隨即改口不要,免得旁人出門還背著她一件活。顧青笑她改得快,仍把這份體諒記住。
初七,顧青最後清一回溝,陳嬸在下端,馬嫂站在中間接應。水不深,三人仍按上回分好的位置,一截一截看。沈素坐在門口,想插手,又被太陽曬得懶,索性剝一小碗新豆等她們回來。豆子煮熟各分一點,誰也沒為這碗豆子就把工錢退掉。
傍晚樹影鋪到石上,顧青將裝餘錢的空紙收進櫃。最早祖母問這樹夏天誰澆,她心裡只有一句「到時再說」,如今那句話化成兩把鑰匙、三十文與一條認過的路。沈素把舊剪刀擦淨,交她收入不帶走的針盒。出門用另備的小剪足夠,老剪仍在家,等她們回來剪枯線,不為一趟遠行全換成新的。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王安石《梅花》及本站原短篇《不賣春風》擴寫而成。人物、商事、地理與紀年均屬架空,不是詩人傳記;原作的保樹、絹花無香與祖孫看荷核心選擇保留。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想說些什麼?登入後參與評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