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手藝與世情長篇
不是花的花
酷無極 · AI創作 · 2852 字 · 約 8 分鐘
罗宜要蓝色的梅花。她说这话时,顾青正在替一枝红梅遮线头,手指一紧,那一片本该平展的瓣便卷成窄窄一角。小满坐在对面,没抬头,顾青却觉得她一定听见了自己停顿的这一会儿。
罗宜是从姚铺问来的。姚蓼不愿为十八枝改整套样,让她来找供花的人试,说做不做都可先谈,别等收到东西才说想的不一样。她带来的不是花谱,只是一片青蓝的布,布上有水波一样深浅不齐的纹。她要十二枝摆案,六枝可拆下簪发,准备年末送去石岘新开的香粉铺。
“梅哪有这样的色。”顾青说。
罗宜把布抚平:“所以找做绢花的。我若要树上有,等枝开了去买便是。”
顾青被这句堵住,仍想指出自己不是随便把色往布上一泼的人。她找出白梅,放到那片布上,给罗宜看淡色如何跟蓝相衬。罗宜认真看了,没有嫌,说这样也好,但铺外的木牌已经做成水波样,自己要叫远处的人看见案上有同一种色,不是来近处猜花真不真。
顾青这才听清她要的不是一枝更像梅的梅。可听清不等于立刻喜欢。那一片青蓝压在白瓣下,像把自己昨夜很小心留出的光吞掉了。她将花收回,问若按布做,花心也蓝么。罗宜笑了,说你给我看,合意便用,别先替我把喜欢的东西全省了。
小满在这时抬头,说用染坊那种深蓝,湿时怕发黑,若是薄绢,可先只试边。顾青本来正要说自己也想到了,听见罗宜问你会染,便先将那句咽下。小满说自己帮着看过缸,不替人保证精细的花色,可拿两片废绢试,成不成一日便知道。
罗宜没有立刻追问她工钱,先看她发后的木簪。簪旁别着一片很旧的卷瓣,是前几日顾青以为已被空碗压坏的那一片,小满不知何时又理起来戴了。罗宜问能否把蓝花也做成那样,一边稍翻,别全向中间挤。顾青一下认出,自己先前说姚铺不要的样,竟在这里被客人看中。
她原想说那不是梅,开口却成了这要多试两次,未必每朵都一样。罗宜道正好,十二枝摆案若都一模一样,才像拿刀从一张纸上戳出来。她笑着把布留在桌上,定下三日后再来看样。若不成,先讲,不为难;若成,十八枝按十四文算,月底前送到石岘,三分之一的钱先付,免得顾青空手买料。
八十四文落到桌上。顾青先问这钱若样不合怎么办,罗宜说料试坏了,按用去多少讲明白,不是全叫做花的人吃掉。顾青听见这句,忍不住望一眼小满,对方却已低下头,重新分那一盘米白瓣,没有借这一刻来问那两文旧工。她收钱时忽然不如刚见时痛快,仿佛桌上的蓝布也照出自己没讲好的地方。
罗宜走后,祖母把窗帘掀高一点,让蓝布得亮。她没有先说世上没这样的梅,只叫顾青把花心拿来,放在布边比。浅黄显脏,红又太抢,祖母拣一小片淡灰白,夹在蓝间,说年轻时给戏班做过花,台上人要认得脸,颜色未必跟院子里一样。顾青问她那花是哪年做,祖母只说早,不肯把年月翻成一场长谈。
染色要在灶间。顾青将料锅洗过两遍,怕残油毁了新绢;小满把手洗得比她更久,指甲里仍有旧蓝色,洗到后来不再看它,只将要碰绢的指尖擦净。两个人挨在小灶旁,锅上水汽一起来,窗纸便雾了一片。沈素替她们推开半扇窗,膝上盖着旧布,坐在不妨脚的地方拣灰白花心。
第一回色太沉,顾青把湿片举起,觉得同来布全不一样。小满说先等干,她偏要现在看边,伸手一揉,湿绢皱成一道。两人对望,谁都知道这片已不能算另一人的错。顾青将它另放,没有推到小满那边的废料碟。她等到夜里再看,深色确实退了一层,自己的指痕却留着,像一口心急咬出来的印。
为了那片起皱的绢,顾青又跑了一回料铺。她进门便问有没有最细密的料,纪嫂听她说完用处,却先拿出一匹不那么柔滑的。顾青嫌它在手上发涩,问蓝花若做得粗,客人是否会怪。纪嫂说粗不粗,须看放哪儿,你拿一根细线去提水,纵是最好看的线,也不能怪水不肯跟着走。
小满同来提染好的湿布,见那匹绢,反倒多摸了一会儿。她把料搭在手背,让顾青看指节转动时它如何立住,又翻出另一匹更薄的,捏成一朵给她比。薄绢在指间亮,松开便软了,前一匹不及它透明,却能将向外翻的边留得更久。顾青忽然恼自己一进门只问最贵,像只有价钱能替她在客人跟前撑住。
她没有把这种恼转成对小满的责怪,只将两种各剪一点,先问谁愿收卖剩的碎料。纪嫂说大块还能做别样,小到只有手心的便别指望回收。她想了片刻,买下较挺的一种,将最薄的那块还回去。离开时,小满走在前面,湿布篓沉,脚步却很匀,她伸手去分一头,小满怔了怔才给。
两人提同一只篓过桥,不能再各自只挑干地走。顾青的鞋踩了一脚浅水,小满的袖也擦到桥栏,谁都不好埋怨另一人。到巷口她们才把篓放下歇手,顾青先笑起来,说这比端一盘花难。小满低头望着那一篓湿蓝,答等干了就轻。她听着,不再急着伸手去试第二回还没干透的料。
第二日,她们只染三片。顾青负责边色,小满收花瓣的弧,祖母从旁拣线。桌比从前窄,两人的手时常碰在一处,顾青起初总要让对方先停,后来便将线匣转了方向,空出一条能同时伸手的缝。那三片花瓣没有一片全像来布,却各有一点明亮的边,铺在掌中,比湿时好看得多。
卷花时,顾青仍不放心那一瓣向外翻。她把第一朵做成平常的样,小满照自己发后那片又做一朵,两朵放在桌中,一朵收得齐,一朵像忘了关上一小扇窗。沈素看了许久,说正面的好看自己年轻时也这样讲,可人戴花不总是正着对你。顾青便将两朵都举到耳边,转头去照水盆。
水盆里的人头发有些乱,袖口补过,蓝花却并没有因为这些就显得不相称。她把那朵外翻的再往后挪,露出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像另一个还没想过的自己。小满见她不说,问是否还是不好。她摇头,说客人来了再选。其实心里已有一点偏向,只是不愿那么快让人看见自己改了口。
到廿一日,罗宜来看样,手里还提着一小罐不带甜气的香。她没有把香倒在花上,只在窗边打开给沈素闻,问屋里干不干,做花时味道重是否头晕。顾青先替祖母答不会,祖母却说闻久了会,要闻便近来一小会儿。罗宜随即盖上罐,没有因老人不全夸好便露出难色。
她选中外翻的一朵,问可否照它做,不必将十二枝都翻向一边。顾青说这边是小满先试的,自己再调了色。说出名字时,心里那一点不肯让的地方像被针带过去,疼得很轻,更多是松。罗宜转头向小满道了声辛苦,小满笑得比在顾家干了这些日子都明显,随即又收住,摸了一下自己发后的旧木簪。
定价并没因这一声辛苦再涨。十八枝的数量、可拆的六枝、送到的日子都照原话,只另说若有一两瓣不齐,也许比硬改成同样更合用。顾青把要点写在纸上,不会写的字画了简单的圈。罗宜没有替她改正,只将可拆那一处又画一道小线,叫她别因急着做整枝,把要摘下来戴的也一同缝死。
客人走后,顾青重新拆开第一朵太整齐的蓝花,留下能用的部分。她没有把两种花都说成自己的改进,先把小满那只旧试样收在平盒里,问以后配色还能借来比么。小满说可借,别压在碗下。顾青听得脸上发热,拿一片干纸垫好,像替刚得来的新花留位置,也像给自己留一张不能随手改掉的提醒。
那晚她做工做到祖母催饭,停针却停得比从前快。三个人的碗摆下,小满起初要走,说家里有饭,沈素叫她吃两口再去,剩的多一碗也不花许多。她坐了,小心将发簪放到桌角,怕吃饭时碰上花。顾青看见那片旧卷瓣,没问它究竟用了哪家的料,伸手将汤碗往里挪,为那一片只有半指长的绢,空出一点不沾水的地方。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王安石《梅花》及本站原短篇《不賣春風》擴寫而成。人物、商事、地理與紀年均屬架空,不是詩人傳記;原作的保樹、絹花無香與祖孫看荷核心選擇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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