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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奇譚長篇
灯下背影
酷無極 · AI創作 · 2432 字 · 約 7 分鐘
三月初一,陆青把最后一个人画成背影。那人原站在宫道边,衣襟上的名已经很淡,手里拿的不是朝笏,是一柄短短的补弦工具。陆青添出他抬肘的样子,想起前两日那孩子理琴弦时总不肯让人看,便把头略向旁偏了一点,像他正低声与前面的人说话。
窗外海棠仍没有开,院角几根枝灰白得发干。画里的海棠却已铺满,白中带一点樊绍要求的粉,永远没有褐边。他看了很久,没再多点一朵,只将树下那条窄街的灯描清。
江觉上楼时没有带匣,只带着笛。笛裹在洗旧的布里,他把布摊在凳上,问陆青眼下方不方便听。陆青先看梯口,才点头。江觉笑他一听笛便先找门役,仿佛自己要吹的是什么不堪入耳的东西。
那支调很短,从水拍石阶起,到卖鱼人收绳处停。江觉吹到中间,仍有两个音接得不顺,嘴唇在笛口移了几次,索性用轻轻的哼声接过去。陆青听出这不是曲子原来的样子,江觉自己也知道,却没有重吹。
他放下笛,说往后若真到那阶上,不知还有没有人肯听。陆青本想答总会有,临出口改成问他从前没人听时做什么。江觉答等,等到饿,再去替人搬鱼筐,脚上有鱼腥,铜钱总还得弄一点。
“那你怎么还吹?”
江觉低头擦笛孔,过了一会儿说,不吹手会生。说完,他把笛重新裹好,没再补一句更好听的。陆青望着自己手边的细毫,忽然有一点想笑,又有一点胸口发酸,便去替他把漏下的一滴水擦掉。
周应年清出楼梯旁最后一块空地,踩着看是否会响。那两声长、一声短的搬木响与往常相同,门役从门廊探头骂了一句,叫他们明日再搬,别总折腾。周应年答已经好了,站起来拍拍衣服,像果然只是替寿图车腾地方。
陆青顺着那声音往下看。楼里的人都各做各的:铜匠用指甲试扁铜边,何伯把兜腿的布又缠了一遍,阿禾蹲在灶旁收最后那点炒面,沈素在炭间收针。没人站出来说明夜之后便会如何,他们甚至不敢把明日两个字说得太响。
验图的牌搁在案内。初二夜二更来,原该在头更换火之后。陆青算过几次,从送饭的人离开,到樊绍带人来验,中间未必宽裕,却总比白日门役两眼盯着楼梯好。他们只求趁那几息先开门,画若真通,后面的人照次序走,不等鼓再敲第二回。
可验图者会不会早来,谁也不能替樊绍算准。陆青将砚放在左侧,灯移到右边,伸手便能够到。若被堵在案前,要给楼下一个能听见的动静,最坏也得让屋里暗下来,别叫人一眼看住针囊放在哪里。他这样摆过后,又把灯往外移一点,不准它的油碰画。
周应年看见,问是否怕烧。陆青说怕。周便拿一片浅盘垫灯底,盘不大,至多接住平日一滴落油,真被打翻也指望不上。他们都知道,仍把它垫好,让能少的一点险先少一点。
夜色落到窗上,沈素来告别那张画。她站在案前,忽然问画中自己为什么朝着一处矮墙。陆青让她从墙角看,那里有她认过的门环方向,再转过去才见小路。她看了一会儿,说自己站远了,居然认不出自己。
陆青想说人画得太小,她却已经将手伸向自己的衣角,摸到干花才停。他看见她眼里那一点慌,没用画笔去替她补脸,只搬来凳子,让她坐近一点。他指着人物的手,那只手搭在衣角,正与她此时一样。
沈素慢慢点头,末了说还是应当把袖口画短些,这只袖子上回补过,根本不及另一边。陆青照做了。画中的人不再像一个被安置在适当位置的影,倒像确实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衣服,准备往外走。
他把笔洗净,问沈素出去后若暂时找不着住处,是否先跟江觉到旧渡。沈素说可以先看看,江觉也未必留得下。她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袋口,拉开给他看,里面有两小块干饼和一根线,除此之外便空了。
陆青说自己也没有多的。他本以为这话会让两人都笑一下,说出口却只觉苦。沈素望着画,忽然问他是不是怕。
他许久没有应。窗外树枝刮过墙,门役在下头咳嗽,厨房最后一口水已从锅中舀走,天井渐渐安静。陆青将湿笔放到笔山上,才答:“我怕。”
“我也是。”沈素说。
陆青抬头看她。她在琴师的位置上坐了大半生,说话惯有一种慢慢压得住场的稳,此时却用指甲去抠袖口新缝的那一针,抠了几下,布都起毛了。她说若有人在后面叫她留下,自己未必不会停,叫他别把她想得太能走。
“那你就看前头。”他说完,知道这句太轻,又说,“江师傅会叫。若听不清,先跟着鞋走。”
沈素点头,又问:“那你听谁在前面叫?”陆青下意识答自己在最后,只须过槛时回手取囊,便能跟上。话说完,两人的目光都移到卷边那层焦齿。只要不被扯断,木条能撑住卷形,路还留得够走;可这个“只要”明明白白地横在案上,谁也不能把它擦去。
他没有说若跟不上便算了。沈素也没有替他许诺一定回来拉他。她只问,针囊是不是还系在贴身处。他取出来给她看,囊是空的,新领的短针留在案角。她摸了摸石榴花旁的两点墨,说这回记得,歪得很,到了外头若看见一样的,也不至于认错。
“还只这一只。”陆青说。
他将囊放回衣内,系紧线结。沈素站起来时,凳脚碰到长案,两人同时伸手扶卷,随后都愣了一下。那只凳原该在旁边,再留着便会挡转身的空。他把凳搬出去,沈素替他将梯口那盏备用小灯放在脚碰不到的地方。
她下楼后,陆青独坐到夜深,把南街最后一扇门的环补完。只是极细的一弯墨,添不添都不改变路,却像那扇门终于有人肯伸手去拉。他望着宫中的海棠,收起所有要再添一笔的念头,将细毫搁回去。
何伯在下头轻轻叫他,叫了两次。他以为老人腿又疼,拿半碗温水下去,却见人正等着教他打结。兜布白日缠过,末端结得太死,万一到了岸上要放下,越急越解不开。何伯让他照着旧石袋的法子重打,留出一个小耳,拉住便能松。
陆青学了两回,第三回才做对。何伯让他自己拽,布先紧,牵住小耳又松,既不会一路散开,也不用真到疼时再拿牙去咬。老人把结重新系好,说画师能画那样多细线,手上倒未必什么都会。
陆青点头,将那半碗水递给他。老人喝过,叫他拿回去,别让碗绊脚。两人没提明夜,陆青却在起身时替他把鞋摆到周应年一伸手便能摸到的位置,鞋尖朝外,不必临走再转。何伯看着,没有说多谢,只把那条尚能动的腿往里收了收,让他过路。
他合卷时没有压紧焦边,只将薄绢搭在外侧。二十四个人仍在同一座楼里,楼外没有传来该开门的声音。他躺下,手掌按着衣内的针囊,听雨从画中细细地落,没再把闭上眼后的路走到尽头。
· 本章完 ·
本書由 AI 輔助原創寫作,以李煜《虞美人》及本站原短篇《小樓東風禁》擴寫。故城、囚樓、人物、紀年、宮制及畫紙術法均為架空,非原詩譯寫、歷史實錄或詩人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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