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搜尋酷無極

选择搜索范围,输入关键词后按回车。

語言 / Language

一卷在手

古風女性世情長篇

畫中人的腰

酷無極 · AI創作 · 2771 字 · 約 7 分鐘

田儉將畫像翻過去時,柳照照才知道自己的頭後面有一塊補過的布。

那布比旁邊淺,針腳卻老,兩邊吃進絹背,補得很牢。田儉說當年卷軸墜過,裂一道,他師父嫌新裱費錢,自己替補,前頭一點也看不出。柳照照伸手摸,笑問自己原來戴著這塊東西跳了這麼多年,他怎麼從沒同她說。

“你問過背面麼?”田儉答。

他五十八,手比年輕時慢了一些,拿細筆卻仍平。八月初九,陶盛請他來補畫中袖底一小片褪掉的色,本以為一盞茶工夫,他卻要等窗光正些,不肯在偏暗處拿一筆濃色蓋過去。他將畫像翻回正面,用兩塊乾淨木將絹墊平,坐下便不再理催的人。

柳照照搬凳來坐,自己看著他做。他師父當年給她起稿,田還在旁邊替研顏色,今日將近三十年的舊事攤開,她才發覺那時自己罵的原來不是眼前這人,是他師父嫌她總找水喝。

田儉記得,說他師父後來還講過,姑娘不像別人一見描臉便不敢喘,越叫她不動,她越有事。柳照照笑,說自己當年要真能靜得住,哪裡還輪得到他們一張畫收這樣多錢。

他嗯一聲,手裡的筆沒有因此快半分。

院裡沒有鼓,能聽見他輕輕在碟沿收筆的聲音。她望那張平鋪在案上的畫,忽然有一點好奇,若將當年的背也畫出來,旁人還會不會以為那裡全是同樣的光。田儉卻只想把舊色補妥,沒向她討一句奇話,待色稍勻,便叫她幫看一邊是不是還高些。

她俯近,頭上花影落進絹面,自己先挪開。那是一朵新攏過的舊花,後瓣仍歪;換個方向,歪處也不怎麼顯眼,今早她便這樣戴了。田儉看見,問要不要順手將花色也點一點,柳照照立即答不用,拿來畫的東西,難道也要她放在頭上等它乾。

兩人正笑,前頭來了女客。

丁婉喬四十二,帶一個年輕媳婦和一位提盒的女使,進門先嫌西邊那條道堆著木條,裙邊差點勾住,隨後才看見案上的畫。她原要到陶盛那裡問十八女眷可坐哪邊,見畫,腳便停住了,笑說自己上回來得早,還只看見卷著的一根軸,今日可算趕上。

陶盛趕出來相迎,讓人另搬兩凳。柳照照正握著畫角不好走,便仍坐在田儉旁,丁先向兩人點頭,問這是在換裱?

田儉答補舊色,不換,不要將她袖子塗得像剛浸過一盆新染。

丁彎腰看,真指那一處,說從前那支折柳自己見過,袖極長,彷彿一端從客席邊過去,另一端還留在柳姑娘肩上。旁邊年輕媳婦笑,問能有那樣長,豈不是抬不起來。丁說抬得起來才叫功夫,自己當時記住的便是這個。

柳照照聽著,沒有先接她們的誇。

袖的確長,可她最想留住的那一下從來不是袖長,是客人剛覺得她要走,回頭的一眼又把人留在原地。她想問丁記不記得,嘴唇動一下,丁卻已經去說當年席上的冰果,用新鑿的小盞盛著,自己回家鬧了兩回,也想做,末了做成一鍋酸水,讓丈夫笑到第二年。

她講得有趣,年輕媳婦在旁邊一直笑。柳照照也笑了,心裡卻有一點說不出的空落,原來那一場讓人記住的東西這麼多,自己不過是在一小杯酸水旁邊,同它們一齊亮過一陣。

丁轉向她,問這位怎麼稱呼,是不是替柳姑娘收過箱子的熟人,竟知道畫裡的袖子怎麼擺,方才握著一角也握得這樣小心。陶盛剛要答,柳照照已說自己在這裡住過,哪個角怕磕,總還是知道的。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靜了一瞬。

丁沒聽出,忙說那自然,難怪說話像極熟,若是舊班裡的人,總也見過她當年的樣子。柳照照將畫角放平,先把案邊一枚小石壓妥,抬手揉掉指腹沾的一點乾色,沒有立刻將名字補全。

田儉抬頭看她一眼,又低頭接著補。

陶盛站在旁邊,不知道她究竟願不願人認,索性只說十八能親見,不必全在畫前猜。丁答自己當然來,還要問若重陽家裡設一個女眷小會,能否也請一段,不要這一院大的班子,鼓吹都擠進家裡,前後門怕也不夠走。

“不過是坐著聽聽。”她說,“也不一定非要連轉多少回,我爹從前看熱鬧最愛叫,女人一轉,筷子全忘了落。我們倒願意看點別的,譬如手裡那把扇怎麼拿,望人那一下為何總像有話沒說。”

柳照照終於抬起眼。

丁正向陶盛問價。陶先笑,說得看姑娘那時候的安排,今天替她答了,自己又要捱罵。那笑同平日不全一樣,帶著一小點只讓柳聽懂的求。她看過,沒有替他把價先報高,也沒有坐在那裡任他將話全攏走。

“女眷小會,地方多寬?”她問。

丁將兩手分開,比出自家廳,話到半途才想起眼前這人仍未報名字,笑著答彷彿自己在這裡擇柱子,教內行人聽笑。柳照照說坐席同臺不同,柱在哪裡,人便得從哪裡讓,當然先問。

“你也教過?”

她望著丁,終於答道:「我叫柳照照。」

年輕媳婦的笑先停了。丁抬眼,眼睛在她臉上轉過一回,隨即又向案上望,像兩個人各在一頭,她先前實在沒能把中間那一段接上。陶盛笑著道姑娘最愛逗人,方才不許自己講。柳照照沒有應他,只將手搭回膝上,等丁說下一句。

丁很快回過神,先笑著請她莫怪。她說早該想到,說話聲音有一點熟,可自己這些年哪一回不是在燈下隔人頭看,今日她衣裳清淡,頭髮又這樣挽,站在跟前反倒認不牢。

柳照照嗯一聲,答燈下也得卸衣換飯,不然哪有力氣再叫別人看。

丁被這句逗笑,終於不再一聲聲賠不是。她湊近,先看她耳邊那朵花,說這種顏色比畫裡那一團更適合如今的髻,自己年輕時也愛戴大朵,後來嫌壓頭,輕的又難撐住。兩人說到針腳,反而比方才記冰果時更有得講。

女使將盒打開,裡頭是兩隻做得精細的糕。丁讓拿來本是給陶盛嘗,眼下也不改口說專替姑娘備,只請她一起嘗。柳照照拿一小角,甜得牙根微酸,她不愛太甜,卻仍又吃一口,丁看出,自己先道糖放多,家裡做的人總怕客人嫌淡,下一回自己先嚐過再讓拿出門。

等她們去看席位,柳照照才慢慢將指上細屑撣掉。

田儉將畫像提起,問如今可認得袖底的補處。她望過,搖頭,說原來缺的還在,自己看著卻已不那麼礙。他點頭,將用過的筆擱好,又從布包裡取一張乾淨小絹,問要不要趁窗光好,添如今一個小樣,不重畫大幅,只記眼前這一髻。

“另算錢?”她問。

“自然。”

“那先不添。”

田儉笑,沒再勸。她知道他未必只為收錢,自己卻一時分不清,那聲不添到底省的是什麼。畫像重新掛起,十七歲的她回到高處,膝不疼,袖色也補好,誰從下面看過去,大概都不會曉得畫的背後還貼過一塊別色的布。

午後裁衣的婦人來給陶家量新套袖。柳照照想起自己旅衣的袖邊總勾,便請她餘下時也看一看。婦人站在門口讓她抬手,又放下,摸過腕邊,說這一處太窄,不是她手用得不好,裡頭那一圈早已不肯讓。

“改得好看些。”柳照照道。

“先得叫你伸得開。”

她抿了抿嘴,末了點頭。婦人取素布比過,補袖連線共四十六文,沒許能同原來顏色一絲不差。柳照照給了錢,叫別全取沉色,臨邊留一小條暖的。婦人笑,答知道,手要動的時候,誰不想讓人多看一下。

那句話倒叫她真高興起來。

傍晚去後廚,龔正同人講十八新進路哪裡要留。他看見她,問今日南城客可認出。她抬眉,問全院的話怎麼都比自己的腿快,上午說一半,晚些便已有人替續到明年。

龔笑,說別的自己不曉得,丁家的糕給他留一隻,咬完便知道這家辦席,水得先放在身邊。柳照照也笑,伸手去取水,袖在腕上緊了一下。她放慢,把碗拿穩,想起新添的那一條暖色,忽然願意等到衣裳送回來,再給他看一次。

· 本章完 ·

本書由AI輔助創作,以李商隱《柳》及本站原創短篇《柳下舊舞衣》擴寫。人物、地方、班社規矩及演藝場景均屬架空,並非原詩譯寫、歷史舞譜復原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38 章
  1. 落木迎客
  2. 只剩半邊的臺
  3. 朝陽那間屋
  4. 木垛邊的孩子
  5. 篾籃裡的十八兩
  6. 陶家的好椅子
  7. 一口氣到哪裡
  8. 畫中人的腰
  9. 鼓師要過東埠
  10. 他們先笑起來
  11. 寫了名字以後
  12. 南街一場小戲
  13. 奚姑的第三張凳
  14. 門內不許來探
  15. 你也要我回去
  16. 拆場的人
  17. 紅衣繫不上
  18. 客車就在門前
  19. 鼓还没有响
  20. 灯下拆衣
  21. 今天会跳的人
  22. 扶住木垛
  23. 各自往哪边走
  24. 背水的低屋
  25. 龚家的新锅
  26. 重阳不穿红
  27. 暮课来了三个人
  28. 那身衣想卖多少钱
  29. 第一季的八两
  30. 脚疼的那一个晚上
  31. 窗小,镜子还在
  32. 毕荷笙不跳这一支
  33. 年饭不用先排步
  34. 送嫁的约
  35. 轮到曲桃娘
  36. 三条红带
  37. 花轿先过桥
  38. 斜阳还在柳梢

評論區

正在載入評論…

← 回到書架,讀下一個故事

選擇喜歡的樣式

所選樣式會套用至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