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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風傳奇

菊亦低头

酷無極 · AI創作 · 1403 字 · 約 4 分鐘

韩砚画了一辈子菊,第一次觉得菊花碍事,是在孙女被扣下的第九天。

城门上的告示写得很明白:重阳之前,旧朝画院的遗老须献画一幅,为新府祝寿。别人献山川、献麒麟,都已领回家中被扣的晚辈。韩砚只会画菊,却偏偏以枯笔逆风、花不低头成名。新府点名要他画一丛俯首的菊,旁题“草木知归”。

他原想作一幅就算了。孙女阿禾十六岁,爱吃糖,夜里怕黑,留在牢里一天,就多受一天罪。他甚至偷偷练过折腰的花枝,可一落笔,手就不听使唤,总将枝头挑起来。他气得将笔折断,又觉得自己可笑:难道是笔比人有骨头?

第十日,一个卖菜妇人从墙洞塞进一包泥,说阿禾托带。泥里有三粒菊籽,一小片棉布,上面写着“东堤水涨,莫等我”。韩砚盯着那两行字,以为孙女已死,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秋日舊畫室裡,白髮老人跪坐在地,雙手接住小塊棉布;身前攤著一包泥土和三粒菊籽。
牆洞送來三粒菊籽

妇人却说人活着,已同她女儿出城。新府扣下的女子一多,便被拨去替军中缝衣。阿禾会画样,跟着送衣车走到东堤,见许多难民被拦在破桥那头。守桥军士要收过路银,女子们便约好替人缝衣换路钱,每晚送一拨孩子过浅滩。

“她不肯回来。”妇人说,“她说你若听见她在外面,才不会为了她做那幅画。”

韩砚先是愤怒。她凭什么替自己作主?她懂得自己的名字值多少、懂得这座城的人怎样盯着他们么?他拿起外袍,准备去东堤把人找回。可走到门前,又发现自己连堤上的浅滩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从来他只许阿禾磨墨,不许她远行。她说要学画人,他说人物多变,不及草木清洁。她说要画街上讨饭的人,他又说那会坏了客人的赏画兴致。后来她渐渐不说,只在送画归来的路上多待一会儿,他竟一直当她去买糖了。

新府来人催画。他答还差几笔,需上好的白绢。来人给了三日,另留两名兵在巷口守着。韩砚坐回案前,将平日不舍得用的绢铺开,连画六幅低头菊。每幅都精美,精美得让他知道,自己不是画不出,而是不肯承认已经画出。

第六幅干透后,他将画卷起,装进木匣。然后叫卖菜妇人把三幅真迹送给守桥军士,换那几个缝衣女子不再受盘查。妇人担心这样一来,画很快流入市面,人人都会知道韩砚低了头。他点头,说自己知道。

他仍没交祝寿图。他取出匣中余下的三幅低头菊,另铺一张绢,依卖菜妇人所述,画了一幅没有花园的景。是东堤的秋夜,风把人衣吹得贴在身上,一群女子弯腰,替脚上流血的孩子缝鞋。她们全低着头,没有一人望向上首的印章。画角一丛菊被风吹歪,花却仍开着。

这不是一场能凭妙计获胜的较量。来取画的人一眼就看懂,砸了他的砚,将余下绢墨尽数抄走。韩砚因年老没有下狱,却被赶出旧居,画名从新编名册上划去。看守给他一袋干粮,冷着脸说,往后休再称画师。

他背着被褥去东堤。走到第三日,肩背疼得直不起,阿禾从一群洗衣女子中认出他,跑来时鞋都掉了一只。韩砚原备好一肚子责骂,张嘴却先说,糖带了,压在包袱底下,恐怕碎了。

阿禾扶他坐下,听说那三幅低头菊,眼圈立刻红了。她以为自己出走,是替祖父守住了名字。韩砚指着对岸一列刚过水的孩子,问是不是他们。阿禾点头。他抬了抬手,想摆出旧日教训人的架势,最后只替她理好袖口。

入冬,他们在破庙里住下。韩砚不再接城中的画,替过路人画遗失亲属的小像,像不像都先问清脸上的痣。他画人笨,阿禾便坐在旁边补,祖孙常为一只鼻子吵起来。三粒菊籽种在庙墙下,一粒也没有发。

翌年深秋,墙缝却钻出一丛不知名的小黄花。风大,花细,没人能说它是不是菊。韩砚就着一块包装干粮的旧纸画下来,没有题名。阿禾拿去垫油灯,他舍不得了一瞬,随后让她将灯挪正些。纸角在微光里轻轻抖着,始终没有掉下来。

· 全文完 ·

本作由 AI 以鄭思肖《寒菊 / 畫菊》的詩詞意象為靈感創作。人物與情節均為虛構,採用架空古風敘事,並非原詩譯寫或詩人傳記。

本書目錄 · 1 章
  1. 菊亦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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