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uyên văn tiếng Trung
Tiểu thuyết dài cổ phong về đường buôn và hội ngộ
没成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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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记食铺的人先到,脚上的旧鞋已经湿透,进门便问可否借一块干地换草履。姚葭忙把门边的破竹马挪开,拿矮凳给他。他坐下倒鞋,倒出一小股水,说清早踏跳板,没踩稳,多亏旁边那人伸手拉一把,不然今日带来的钱单也要先下水。他说完便笑,笑得姚葭也不好再紧绷着脸迎客。
采办姓孙,昨日来过,今日手中多了三家各自的小记。他将它们压到柜边,先说自己只替引路,价要各家管买的人点头,不替谁一口定下。陶记来的姓罗,剩下两家尚没到,他便先尝熟醋。姚葭备的三样都摆着,醋、酱、腌梅各列一行,哪样用多少料、装哪种瓮、另起哪份工,都在她自己能读清的纸上。
罗管买没有先问便宜,先夹一颗腌梅,咬得脸皱。她看他同陆砚一样的神情,险些笑出来,忙倒水。他却摆手,说陶记炖鱼要这一点酸,自己怕酸,不能拿自己舌头替灶上师傅作主。姚葭将水留在他手边,心里忽然明亮一点:原来有人能在尝坏自己之后,还记得另一碗菜。
松鹤馄饨铺的管买随即来,怀里抱着一包针,替女儿从长干带的,进门先藏到衣里,怕沾醋。姚葭请他坐,他只坐半边,听罗管买说炖鱼,便答他们不用腌梅,先试熟醋,配猪骨的汤。两个买客各说自家生意,后来竟为哪种汤该下葱争了一阵,谁也不肯服谁。姚葭站在一旁,原备了许多介绍自己家传味道的话,此时只须添碗,让他们自己说。
恒盛饭铺最后到。来人年长,头发梳得很紧,进门不喝水,先看那几张纸,问是不是阮辛家的女儿。姚葭说是,他便点头,说从前识得,年轻时送过两趟菜,辛娘每回都装得满。她听见母亲名字,下意识将盛酱的碟推近,那人吃一点,果然说没丢旧味。
等谈到货,她才知道没丢旧味不等于卖得出去。恒盛要醋、酱、梅三样都拿,单样比另两家少,仍须分别洗瓮、装好。他说同一船同一程,何必每样又计工,她答瓮的大小不同,分装用时不能当成只舀一勺。他一听工字,便笑,说哪一家做买卖不花时辰,若连这个都另算,茶铺是不是还要收烧火的钱。
姚葭手按着纸,没有接上那句玩笑。孙采办忙替两边倒水,说她是将原本含混的一块拆开,不是凭空再添。恒盛的人看他一眼,说自己算过总数,比东街那家仍高。他将一张小纸推来,上面几个数写得很大,比她的清楚,她看了,知道他没有凭嘴压,价确实如此。
她抬头说东街自己也吃过,那家醋偏利,这一坛味软些。来人又笑,说客人喝的是汤,没谁端一盅醋慢慢品,差一点总不会吃坏人。松鹤的管买听见,捏着自己那包针低头,没替她说好话。罗管买则又尝过一口,仍不急答。姚葭忽觉自己刚才那点明亮散了许多,眼前每一只碗都等她拿别的东西填上。
她想起母亲送菜,总拿布从坛口抹到坛底,回屋才叹一句这回又赶,次日仍早起。她很想说如今不同,偏说出来像在责备柜前一个并不知道全部往事的人。最后她只指自己列的那行工,说若三样都要,这一回就是这些,不抹去;若只要其中一味,可以少分一只瓮,省那份时辰,也省一份押钱。
恒盛的人没有拍立刻走,反而拿纸折了一折,重新问若往后每月定,能不能包脚。她问定多少,他报一个数,比她现下做得出的多。她心里动了,手指在柜沿摩挲,差一点答可以再商量。可后院十二只小瓮已经占去大半空地,屋顶待修,旧合伙尚压着几坛菜,她不能因为听见每月两个字,就将所有灶上还没到的工先许出去。
她说今日不能应。恒盛的人终于用掌心在桌上轻轻拍一下,不算凶,却将一只小碟震得响。他说既然不收一回的便宜,也不接长久的大货,那便难做。姚葭看着那碟,脸热起来,觉得自己仿佛真将两条路都堵了。他又说辛娘在时好讲得多,话到这里,孙采办便先开口,问既然如此,今日是否只看别家,不再耗着后头的人。
姚葭没有将母亲也留到桌上争。她把恒盛的小记推回,留那碟梅,请他吃完再走。来人起初摆手,走到门口又拿了一颗,说味是好的,就是不值这个脚。他含着梅出去,姚葭听见他同巷口一人说别处问问,声音并没避她。她手还按在纸上,待那脚步过了井巷,才发现按着的地方全是湿汗。
剩下两家也没有立刻定。罗管买将帽放下,说既然讲明,索性把他们的也逐项讲完。他们各试六小瓮熟醋,每瓮十斤,合十二瓮一百二十斤。每斤十二文,共一千四百四十;清器、分装、包扎工四十八;到钺浦船脚及搬运七十二;空瓮十二只,押钱一百二十,可退的另记。姚葭照自己核过的数念,念到最后,喉头已经不如前头稳。
孙采办在纸上算了一遍,说两家各八百四十。松鹤的人问一百二十是不是押了便没了,姚葭忙将器押那行又圈开,说送回完好便退,不能当成她卖醋赚了这一块。罗管买问若中途碎一只,到底谁担,她说要同承运的问清才敢写,今日先说货,脚钱若要变,会在取预钱之前再让他们知道。
“我们四月三十要到。”罗管买说,“五月初头添席,早试两日,才晓得能不能继续拿。不然第一回试的,过了那一口,也就不急了。”
她把日期记下,没有说一定。松鹤也同意这个日子,另说过了三十,铺中掌灶的人轮休,没人替他们逐坛尝。姚葭听得明白,这不是哪家故意找难,是每一家灶上都有自己排好的先后。她说后日给答,能赶上再收各家四百二十的预钱,不把话讲在钱后头。两个人商量一回,答可以。
客人起身,松鹤管买怀里的针包突然掉出来,几枚长针从纸角钻出,落到门槛上。他脸色一下变,姚葭赶紧叫大家停脚,蹲下去找。刚才满柜议价的人全围在一寸门槛边,罗管买举帽遮日,孙采办将鞋底翻着看。针找到一枚便放一枚,直到纸上凑齐,松鹤的人才长出一口气,说女儿最怕自己每回给带些用不着的,这次好容易照话买准。
姚葭把针包另用一层干纸裹住,没收这点纸的钱,也没觉得刚才每一笔都白计了。等人走远,她将碗收进院里,一口气洗了好几只。水并不凉,指侧的裂口碰到醋渍仍疼。她想那家恒盛若只嫌几文,自己是不是太急把工写得醒目;又想真抹了,日后每回都得在同一处重新张口,手便在水下越攥越紧。
陆砚傍晚来,见她正抱一只空瓮,不停往里看,问是不是漏。她说没有,自己想看清到底能装多少,免得说了半日都只听见钱。他蹲下,从另一边朝瓮口望,两人的脸一前一后映在暗壁里,谁也看不全谁。陆砚突然说这只瓮耳像人的鼻子,姚葭一愣,低头看,果然左右两只,一边高一边低,丑得很认真。
她笑一下,眼睛却有点热,忙将瓮放稳。他没问为何不高兴,等她自己讲三家只成两家,而且两家尚待问船。她说自己知道工有价,听人说她母亲好讲,心里仍像做了一件对不住母亲的事。陆砚在石沿坐下,答她母亲从前嫌自己的竹马不结实,也不是没见谁不高兴;姚葭想起那半只歪马头,笑终于比刚才长一点。
她将两家纸单递给他,说月底能否到,若不能,别因为认识便答。陆砚看三十那一行,又看十二小瓮,想到货栈里箬叶捆得虽大,总归轻,自己这点醋该有地方。他将那句该有吞进,改说明日去问费绍,船脚按行里实数,不拿顺路当不必算。她应好,仍将纸往他手里送,他接住了,指头压在日期旁边,尚以为只须将舱排好,便能让今日没成的那家显得不那么要紧。
· Hết chương ·
Cuốn sách là sáng tác nguyên bản có AI hỗ trợ, được phát triển từ 《长干行二首》 (Hai bài Trường Can hành) của Lý Bạch và truyện ngắn gốc 《青梅旧账》 (Món nợ cũ thuở thanh mai) trên trang này. Nhân vật, thương hiệu buôn bán, giá cả, địa lý và niên đại đều hư cấu; tác phẩm giữ lại cốt lõi của bản gốc là làm rõ nợ cũ, để tay nghề và công sức lao động được nhìn nhận lại, cùng thỏa thuận lại việc qua lại khi đã trưởng thành, không phải tiểu sử nhà th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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