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guyên văn tiếng Trung
Tiểu thuyết dài cổ phong về sông nước và tình người
举不到的那一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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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官要第七只桨再举高些,齐川举到一半,右肩忽然锁住了。
不是疼得格外厉害,倒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横插了一枚木楔。他还站着,右臂却不听使唤。长桨的影子在甲板上晃,桨叶尚未齐到旁人的高度,杆梢便向后落去。身后的青年赶上一步,一只手接住杆,一只手托在他腕下。木头撞了一下青年掌根,声音很闷,齐川听见了。
“别急着松。”青年说。他没有大声喊,也没把齐川从桨位上挤开,只让那杆桨稳稳斜着。
齐川先看他的手。粗掌,虎口有旧裂口,腕子上晒出深浅分明的两截颜色。他一瞬间想起另一只湿手,手指曾在水面挣开,随即将目光移到船舷外去。九月初六的阳光落在河上,细碎得令人睁不开眼,岸边还有人提着吃食笑。
“第七位怎么了?”礼官程之度从楼梯上下来。他的袍角没有沾水,腰间仪棍轻碰着木阶。齐川想将手往前送,青年却仍托着,不肯放开。程之度看见了两人的手,眉头略皱,“这是扬桨,不是拖桨。到十八那日,七十二叶须得一样高。”
“桨根方才硌了肩。”齐川说,“缓一缓便好。”
这谎并不周全,连他自己也听得出。肩绳平平伏在粗布衣上,桨根还离着肩窝一点。他原可以说疼,可以请换一支稍轻的桨;但每边三十六支已照旧式排定,左第七的木格里又新钉了他的名牌,墨字比别格浓。他说过愿意来,点名时还答得十分响。
青年替他把桨叶降回舷外,待木杆安稳落在承托处,才收去双手。齐川要道谢,青年先问:“右手能垂下么?”
齐川慢慢垂了手。能垂,手指也能弯。他把五根指头攥成拳又张开,像给人看一件仍可使用的家什。青年没有看那只拳头,只看他肩上渐渐绷平的衣褶,说自己姓韩,叫韩雨,今年三十二,已跟着民舟跑了十二年,明年才正式来接第七位,今年只是替手。
“韩?”齐川将那个字重说了一遍。
“东岸双柳村的。我父亲也来过旧礼。”韩雨说,“韩棠。您大约认得。”
船首那边一声试鼓落下,近处几支桨同时颤了颤。齐川明明站在干甲板上,脚底却像失了一个台阶。他扶住舷栏的铜包边,凉意从指腹透进来。程之度已经走到左列前方,正在教人认起落的手势,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年头太多了。”齐川说,“先认眼前的拍子罢。”
韩雨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肩上出了汗,青年把领口扯开一点,再去接后面送来的替桨。齐川觉出这年轻人不是来求一声夸奖的,手放在哪里、身子如何让路,都有惯常做活的准头;可长桨起落时,他还不懂楼船上前后那一点余地,方才挪脚险些碰了第八格的木槛。齐川指出来,他便低头重新站了两次。
第八格的人叫韩雨把脚再收些,说后面也有人要落脚。青年往旁边看,那里有一道可供通行的窄隙,便想站进去。齐川立刻拦住:那是走人的地方,不能让一具身子堵死。他说得很急,青年已经退回,仍被他捉了一下肘。齐川的指头在布上僵住,慢慢松开,补了句:“待会儿缆工要从这里过。”
“我守住您后面这一小块就成?”韩雨问。
“先守这块。不是叫你一辈子守。”齐川自己也不知为何添这一句。青年却认真点头,拿鞋尖试出木格边缘,给旁人留出路来。第八格的人见他肯让,便将替手暂放的旧凳踢到后面,让他歇时有个坐处。齐川看着那凳子被挪开,终于把被汗黏住的衣领往外拉了一点。
程之度再走过来,已不看他的肩,只问名牌是不是钉得端正。齐川低头答是。礼官手指在墨字上方停了一下,说十八那日从楼前望过去,正好能见这个位置。韩雨听见了,脸上闪过一点羡慕,齐川却想把名牌往阴处挡一挡,刚动半步,下一声鼓便把他叫回原处。
第二轮齐川只做平推,不再扬高。程之度站在船首看整列,看不清他右肘比别人低了些。韩雨在身后跟着空手记拍,有一回鼓先落、桨后落,他忍不住要提醒,齐川抬左手压了一压。七十二个人若各补各的拍子,船比一两个人错得还厉害。青年咬住话,等到这一轮收了,才俯身来问差在何处。
齐川本来不愿多说,讲到第三句,却顺手在湿木板上点出了前后的落点。韩雨看着那几滴水,听完便擦去自己的脚印,换了个位置重试。桨叶入水,浮沫从船边散开,齐川的肩上忽然轻了一些。他险些忘记疼,想像从前那样给他示范,右臂才抬,又被木楔一般的滞涩拦住。
午前放人歇息,齐川落在后头。他故意等别人都下了踏板,才用左手解肩边的绳端。绳子并不紧,偏偏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右手往上一摸,半边后颈都绷住了。韩雨已走到岸上,回头见他还没下船,又折回来。齐川没有让他解,改用左指慢慢挑,终于把绳端从衣领旁拿开。
“我在后头,您要我接就说。”韩雨说。
齐川答了一个“好”。他不知自己答应的是接桨,还是别的什么。青年下踏板时伸手扶他,他也扶了一下。那只手稳而暖,掌根方才撞木头的地方已经红了,齐川却没能问一句疼不疼。
回旧石巷只消一刻。路上有人认出齐川,隔着晒衣绳问今年是不是又上大船,他说是,九月十八演旧礼。那人说可有热闹看了。他也笑,说箫鼓都上船,自然热闹。巷口的黄叶在脚边打旋,几只雁高高掠过屋脊,他仰头望了一眼,颈后的筋牵到右肩,笑便收住了。
薛蘅在门槛内削苇。听见脚步,她没抬头,先用脚勾开旁边一只盆,给他让出进门的路。盆底还留着前夜的雨水,上面浮了一点黑灰。齐川跨进去,习惯地往房梁看,梁下那片洇湿的旧痕还没有干透。
“今儿抬得动么?”她问。
“头一天,慢一些。”他把外衣搭上椅背,右臂从袖子里退得很迟。薛蘅手里的苇刀停了一下,到底没走过来。她将一块热过的粗布搁在桌边,拿碗压住,不叫热气散得太快,才说:“屋顶能等一日。肩不能靠等。”
他坐下,把热布放在肩上。热意透过皮肉,疼的深处却仍像关着门。家中还攒着六百二十文,整修屋顶要九百;这回十三日工钱之外,若旧礼顺当,另有八百文赏。他先前同她说过,做完这一次便不接大船,把屋顶修好,来年听雨就不必半夜挪盆。那些话说出口时很暖,如今一个字也不便收回。
薛蘅将短苇从长苇里挑开,手指迅速,眼睛却越过他的肩看了一回。齐川想告诉她,来了个不错的替手,明年自己真能退下;可说到青年姓什么,他嘴里莫名发干。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早已不热的水,才说:“今天有人替我托了一下桨。”
“肯托便好。”她说,“你也得肯叫人托。”
窗外有卖菊的人走过,担上花头一簇簇晃进屋里的暗处。齐川听着那人的脚步远去,将右手放在膝上,左手仍按着热布。那一桨终究只举到一半,河上的鼓却还在试,一声一声,隔着半条旧巷传来。
· Hết chương ·
Cuốn sách là sáng tác nguyên bản có AI hỗ trợ, được phát triển từ 《秋风辞》 (Khúc từ gió thu) của Lưu Triệt và truyện ngắn gốc 《汾河第七只桨》 (Mái chèo thứ bảy trên sông Phần) trên trang này. Nhân vật, vương phủ, khúc sông và niên đại đều hư cấu, không phải bản chuyển dịch bài thơ gốc hay tiểu sử Hán Vũ Đ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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