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不能交的一柄刃
酷无极 · AI创作 · 2609 字 · 约 7 分钟
图轴送到阿槐手里时,他先问是不是拿错了一根。
两端已经收圆,木皮也磨得光,放在掌中却比同样长短的整木沉。他用手指沿一侧摸,摸到很细的一道合缝,抬头想问,裴嵩已经让他把门关上。闻晦坐在靠窗处,膝边一只普通青囊,里面装笔与几片写过的薄木,抬眼看他时,神气同院里问一批军料几日能齐全一样。
十二月中旬,西棚的湿料尚没全干,阿槐今晨还在替莫径翻。门主却将他叫进来,只给这一根轴,没有叫再请另一位熟匠。他一瞬心热,手上摸得更细,像只要多看出一处,便能让自己比门外那些人又近一点。可等裴嵩从轴端退开薄木,里面露出一线冷色,他脸上的亮便全停住。
是一柄狭薄的剑,直直藏在中间。木轴随之空出一条窄槽,另一半木皮仍在,先前那道缝便是两边合回去的地方。阿槐没有伸手去碰剑口,只看那一截靠柄的铁,问这件也要送去郡府。裴嵩答轴要同图一起送验,图是真的,封绢之后,旁人看得见该看的,旁的留给自己。
阿槐听见留给自己,心里忽然很冷。城头的人怕北军,他也怕,昨日还想过门主若真领人出城,自己该站哪边;可图卷里这一线铁从木中露出,事情便不再像院里说的某日愿去。它已经有长、有重,自己若把轴递回,那个人便可能真将它带到北边,放到另一位活人手旁。
“你要行刺?”他问得极轻。
裴嵩没叫他小声,望着他,点头。闻晦先把窗缝合了些,冷风不再直落到案上,屋里却更静。阿槐听见自己手掌在木皮上擦的声,才发觉握得太紧,连用什么角度递都忘了。他把轴放回布上,过一会儿才问,郡府知道么。
闻晦道郡府要的是缓兵,给朔廷看南边愿交哪一道关隘、哪一条运粮路,许的三个月不再逼近城下,自己也未必敢当真。图得交,门主愿以主使身份去,官里也愿用这位守城有名的人。若另一件也先说给他们听,未到水边,车便要先留在自己城门内,哪里还轮得到北人搜。
他讲得快,阿槐却只抓住另一件。今日这屋里的人知道,出去还得照一幅好好的图来做,门外木工、厨房、给使车套马的,仍以为自己送的是一回求和。阿槐想起南门老汉那包剪,几日后总算给验过放行,自己曾庆幸带着门主的牌不必等得那样难;如今同一座门,却要替他们把没人知道的一截铁带出去。
裴嵩将狭剑托起,让他看轴槽里侧。这里有一处木纹轻凸,合得急会碰,真正抽出时便要卡。他叫阿槐只修木,不动剑,退净高处,不能拿整片一削来求快。阿槐低头看,知道这活自己能做,做得好坏却头一回使他希望自己没这样会。可门主的手停在半空,他终究接过,把木与剑分开摆稳。
“让我同去。”他说。
裴嵩答不。没有斟酌,也没先说日后另看,少年脸立刻白了一点,问为何程叙能问,自己却连说也不成。门主让他看手,说北都不是带两把刀出去比谁肯拼。图进殿要照北人的规矩,哪位站近,哪位站远,去了也不是自己挑。阿槐会制器,不会因肯去便忽然变成能替他挡一圈守卫的人。
他说我也能练,话出口又嫌像七岁孩子答长大就成。裴嵩没有笑,将自己的右手翻过,火烫处已经结了一点薄皮,边仍红,说自己这一路若有该做的事,也不是看谁一句愿意响。少年看着那手,胸里又急又酸,几乎想问你不许我去,是舍不得,还是只觉得自己不够用。
门主没有替他将这句猜出来,只让先坐,修一修木。阿槐取刀,将图轴需要退的地方一寸寸看清,右小指稳稳抵到外缘,刀才慢慢下去。他做得很慢,这回却不全为求稳,有几下明明可以接着走,手先停,像只要自己没修完,图卷便还不能从眼前这一张案离开。
闻晦中途出门去答一位来客。裴嵩坐在另一边,看他削出的薄屑落在布上,忽然问手累不累。阿槐摇头,过一会儿又点头,自己也说不清哪一声才真。门主让他先歇,拿尺背轻敲木的一端,听里面合回去是不是还响,片刻后答不累也得有一刻让脑子先停,不必将每个想问的都压到一刀上。
阿槐终于问,若你不回来,门里往后谁教。他问完便后悔,像天下那么多人在等城下别再响,自己先问的却是一人少了师父怎么办。裴嵩却没恼,答熟匠在,旧木样在,手里已经学过的也在,他若真回来不了,门里仍要开火吃饭,阿槐也仍得做当日该做的,不能一辈子只等自己再点一次头。
这话听起来像许了他能够独做的将来,偏阿槐一点不想此刻领。他眼睛落到门主袖口,一圈火后换过的新线收得粗,原想提醒,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袖,终于低头把下一小片高木退去。木纹顺,一刀完整下来,剑放回去试,先前那一点轻卡果然没了。
裴嵩自己试过,不让他再多削,只将木皮合回,狭剑重新藏进那一根看起来普通的轴。阿槐看着,忽然问若图先由别人展开,门主如何近到这一处。他未见过北都殿上,却记得院里也有人会因一句不许走近,便真让自己等在门外。闻晦正回来,听见,先同裴嵩对看一眼。
“那一段,还须另想。”门主说,“今日你只把这处做好。”
阿槐听得不安,又有一点被信任的热。自己已能看出计划里尚没接上的一段,门主没有因他问得幼稚便斥回,反真的把这个问题记下。他原想再问谁展图、何时知道,却见闻晦已将别的条目铺开,北埠哪位驿吏能通传、使车到哪里换马,自己不全懂,便将话收回,先把案上的薄屑一片片拢净。
临出门,裴嵩叫住,让这件暂不向外讲。阿槐应得很快,快过自己想清将来若有人问,该怎样让一张脸还同平日一样。门主没让他发血誓,也没指身后有谁在听,只看了他一会儿,说这几夜照常歇,别为听见一点新事便连手中好活也做乱。那一句好活还是他熟悉的,少年听着,喉中终于能应一声是。
院里风正大,莫径坐在新移的架旁,看他出门,立刻问今日里面又修了什么。阿槐脚步一顿,说旧木,能有什么。话才完,便觉得自己说得比从前更像另一个人。莫径不知缘故,笑他一进内室,出来连木也要叫得这样轻巧,迟早自己还得先行个礼才配问你要一根杆。
他险些发火,手已攥紧,想到门主让照常,便硬把那口气吞下。莫径见他脸色,真不再逗,问是不是挨骂了。阿槐摇头,坐回案边,要修的一小块器面还在,早晨看得清的划痕如今偏怎么也找不准。他换到另一边坐,风吹走两片薄屑,露出底下自己才写全的一个陶字。
小陶从厨房出来,手里抱两只旧碗,说娘叫自己去后房收。阿槐看见,忽然问你若真去北边,怕不怕。孩子以为他又拿长大以前不能去逗自己,抬头答不怕,娘去自己就去,阿槐若去也能。说完立刻补,不许又让我先把名字写齐,自己昨日已经能描两回了。
阿槐被这一串答弄得胸口发闷,嘴边却不得不笑一下,叫他先去,旧碗别抱高。孩子不知他这一笑怎么这样慢,站一刻,终于听母亲又喊才走。少年一直看那两只碗消失在后门,才将掌心松开,拿起那片要修的木。木上没有图,也没有刀,他手里却仍留着方才一根普通木轴应当没有的重量。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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