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最后一声以后
酷无极 · AI创作 · 2629 字 · 约 7 分钟
十一月二十三,阿槐把最后一枚小木轸交还给客人。
木是新的,比旁边旧件浅,他这回早在动手前便让人看过,客人仍嫌了一回颜色,试转不滑,最后自己用布包好,说往后若要全换,春日再问。少年答好,没为做成一件便将自己手里别的都报给他;人走后,擦净细屑,将该给明日用的两小片放到案角,才发现小陶已在门边站很久。
孩子怀里抱着新筑的一头,母亲托另一头,两人谁也没先进来。茹黍方从食肆歇回,衣上还带温热的灶气,见他抬眼,先笑,说小陶怕撞,自己只是替拿过门槛,往后可别连一只器都要她从锅边走来抬。
阿槐起身,伸手接,右掌一碰冷木便轻轻缩了一下。母亲看见,将器先搁到平案上,给他留出自己能拿的地方。孩子在旁很安静,原先等了多少日都忍不住问,今日真到了这里,反而一声也不催,只拿布擦那一处并没有灰的新边。
初二拆过的底重新收好,偏桥退回合适的地方,前后又等了半月余。戴壁做的重处有粗细,孩子磨的有些仍不齐,母亲扶长边时留下的一点浅印,也没有全被擦掉。新器比旧筑小,宽面,弦数少,外头没有像样的雕饰,只有小陶在底边刻的一道短短波纹,原想刻鱼尾,后来总刻不出两边一样,自己改了主意。
“这里还是有一点挂。”孩子指给他看。
少年摸过,说明日愿意再磨便磨,不急今天把每一处都算做完。小陶点头,手指却往身后收,像又怕这句话会把今日的一声也推回明日。阿槐望见,过一会儿自己取凳坐下,将膝上的旧围布拉平,左手托住器端,慢慢放稳。
布是八年前那一块,补过的边在膝侧,掌里却没有旧桥那道粗疤。他本来熟悉器落到腿上的重量,如今新腔轻些,一放,胸中便先空一下,右手停在弦旁,眼前却忽然不是苇浦的案,石上的浅碗一排排亮着,领奏的手还没有完全落下。
窗外一只小船敲篙,声很远,阿槐的肩仍不由收紧。小陶望着他,手已抬到半空,想说不愿意也可,话没出来,母亲便在后头取来一碗温水,放在平时他惯用的左侧,没有把那只停住的手从弦上拉走。
少年先端水。右掌冷着,包护早已不用,疤却仍会一阵阵敏,洗过冷水、握久刀,夜里也可能醒。他这些日子比春时多接几种轻件,仍不去承一根自己抬不住的重木;戴壁叫人搬梁,自己便让开,等该他量那一段再伸手。如今怀里只这一件,竟比几根梁都要慢些才能靠近。
他把水放下,手指慢慢张开。拇指在,食中在,环指在,最外头那一处不再有熟悉的支。他想照以前的样子把掌边落下,才一近,身子便先记着疼,换过一个角度,器略倾,又用左手扶回,等它真在自己膝上站稳,才让指腹碰到第一根弦。
没有声。碰得太轻,丝只微微动一下,孩子的眼跟着动,却没说该重些。阿槐低头,忽然看见新木缝里透出的一点干净暗色,里面只有空腔,外边这几双手做过的地方都留着,自己竟不必再等一个站在背后的人说哪一声以后来取。
他右手收回一寸,呼吸缓下来,再试。弦在指下绷着,原来能做过的动作没有全失,只是如今手要换个能安放的地方,不能一急便把不存在的那一根也算进来。他试两回,停两回,掌心已经有一点汗,窗外修船的刨声仍按自己的节奏走,没有谁因屋里这一点慢便全停了。
母亲回到灶边添火,小陶也终于坐下,不再立在一旁像等人验过才能收名。孩子怀里小笛露出一角,是自己那根普通的,端口被嘴摸得滑,辛芷所教的那一段尚有两处不准,今日来以前,他还同小蒲在巷口各试过一回,小蒲的贝壳船又比自己的多占一个位置。
小陶忽然开口,说吃过饭还想去看巷口小蒲摆的贝壳船,自己答应带两根细草给它做篷。说完才觉得此刻讲这个不好,抬眼看少年,阿槐却慢慢点头,问只在小蒲家门前么。孩子答是,母亲在灶前接,那就早些回来,别把草吹到湿板上,又追着跑到河边,屋里便有了一小声很轻的笑。
阿槐的指尖落下去。那一声终于从丝上起,先细,沿新木慢慢走,尾音没有在中途被什么硬物截住,也没有哪一粒细白的牙在后头滚。他听着,掌心停住,竟不敢先换另一根,只让这一声自己走到能够听见的末尾。
音不大,屋外人仍在喊装船。可它有头,有尾,从自己的指腹出来,走过膝上那一小块空木,终于散在眼前这一间还闻得到米汤的屋里。少年很久没动,等最后一点余声真退下去,才发现自己眼角已湿,右手仍放在原处,没有谁替他抓住哪一根必须留下的指。
小陶也很久不说话,过一会儿才问好不好。阿槐喉里一紧,点头,又慢慢说听到了。孩子眼一下亮,伸手想接,接到一半又先问还能不能自己试,少年便把器转稳,让他在旁边扶着,试自己先前常试的那一根,不替他把今夜也全奏过去。
小陶的一声急,尾巴跑得比少年短,自己听得皱眉,马上又要来。母亲在灶上喊汤将冷,孩子先应,手却还摸着新波纹,嘴里答再一点。阿槐笑,叫先放好,饭吃过它还在,便同孩子一头一头把器移回平案上,没有立刻用最厚的布把每一处声都严严盖住。
他站起时右掌仍有一点麻,旧围布从膝滑下,自己用左手接住。母亲盛汤,先给自己一碗,再分两只,饭桌比来时稳,脚边一块早被他换好的小木如今也不再松。小陶夹豆,掉了一粒,自己弯腰捡到废篮里,又坐回来扒了两口饭。
母亲讲今日食肆一位客把咸的当甜,吃完还同掌灶争是不是换了糖;孩子听得笑,非要问世上难道有不知盐的。茹黍抬眼,说他第一次见自己用新灶,不也问为何既会做饭还会弄坏半笼饼,孩子脸红,阿槐笑得低头,汤在碗里晃,差点也洒到衣上。
吃到后来,小陶自己去取字纸。今日新写的是来,回来的来,写得像一株特别乱的草,阿槐看了很久,没给它补成一个明年谁必定回来的日子,只指其中哪一笔同前头挤了。孩子认真看,再取笔添,添完自己也不大满意,说明日再写一张,这张先给木船压着。
窗边的安字碗已经洗净,里头一枚扁石,旁边那只木船被搬到新筑近处,舱上旧炭窗只剩很浅的影。小陶如今已经能写母亲名字的一半,后半仍复杂,母亲说慢慢认,自己当年也认了许久;他说那明日先认黍,再去问小蒲的蒲,免得每回只知道拿葱叶吹人,不知道怎样给她写字。
阿槐在桌边听。裴嵩教他暖手的样子忽然又来,八年前那只碗也很热。他想了一会儿,低头将右掌轻轻揉开,越过疤时慢些。明日还有两件客物未完,得趁晨光好,先认清新木的纹。
孩子临出门,回头问明日能不能再听自己吹辛姨那段,不拿新筑换掉笛。少年抬头,答好,先听他自己要吹的。小陶这才抱起两根细草,去巷口找还没散的小蒲,母亲叫别跑到湿板边,儿子远远应一声,今晚的路短,脚步很快就落到门外另一片暖光里。
阿槐将案上细屑扫净,新器仍放在手可够到的地方。他没再试第二声,先把给明日用的木片摆正,旧围布搭回凳背,掌边那道疤在灯下微微发亮。门外孩子笑过一回,他也抬头望了一眼,随后拿起碗,把还温着的最后两口汤慢慢喝完。
· 全文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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