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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不必都照旧样

酷无极 · AI创作 · 2502 字 · 约 7 分钟

七月二十六,一只笛套落到阿槐案上,先滚了半圈。

他忙伸手挡住,木筒外侧有裂,原先用线绕过,线沾水后松,裂口又往下走了一点。来人是个女人,头发挽得不高,袖子绑得很利落,一只手还提着刚洗过的布。她将笛另拿在掌中,说只修套,别他把里面也一齐替改,自己这根还吹得响。

少年一时没听出是玩话,认真答自己不敢替校笛,先看木。他这两个月在戴壁棚旁渐有一张能坐的案,不挡船木走,过雨便收,晴天才挂出补伞修小器的短牌。右手能拿细刀,掌外缘压久仍痛,要把旧拿法换一换,做完歇一回,才能再接下一件。

那女人坐到旁边,报自己叫辛芷,从水路来,帮船上缝篷补布,也领些零杂活,不专靠吹笛给人听。她要在苇浦过一段秋,入冬前回自己的河段,今日把布晾上船,见他正空便来。阿槐点头,刚想说等到傍晚,另一位旧客已在巷口叫他的名。

姓韩的琴客提着一只布包,里头是他前几日补过的小木轸。原件裂了,得换好木,少年照形作,新木颜色比其余几只浅,第一次装回便讲过,客当时急着用,今日再看,却越看越不舒服,说自己夜里灯一亮,这一只简直像总有颗新牙露在琴底。

阿槐手指停住。客人并不肯说他修得松,承认转着合手,也不滑,可自己日日弹,眼见的那点差难道就不算一回事。少年低头看旧轸,原来的裂已深,自己没法叫它合回以后还同未裂一样,更不能凭一把细刀,便把新木变成握了许多年的颜色。

辛芷坐在一旁,没有插口帮谁。琴客又问能否把余下几只也换了,至少齐,阿槐却先抬眼,答其余都好,不必因为这一只亮便全拆,若真换,自己仍只能按新木做,不敢许先拿烟熏脏就算旧。他说完,客人脸有点冷,问是不是自己只要好看,便要被当成不懂器的人。

少年胸口一紧,想到从前每逢旁人嫌自己做的不好,最想说的总是门主也用过。他嘴边几乎已有裴字,最后却只把木轸放平,说没这个意思;只是自己会的到这里,若客仍不喜,可以拿原裂的回去另问,工若认不值,也先讲,不让两个人隔着一只木件都以为对方只是不肯听。

那人立着半晌,最终没拿走原裂件。他将新补的装回布包,留下该给的几文,仍道以后若问看得顺不顺,不必每次只答牢。他走远,阿槐坐回,手心全是薄汗,自己明知道这一回没有骗,听那一句也还是难受,像来此几月仍只能摆一张木房的脸,不能让自己的器也显出一点齐整。

辛芷这才说,若让她给那只筒添一条布,颜色太新,是不是也不许。少年一愣,抬头见她望着裂套,自己先笑了,说那是你的,想添便添。女人伸指比一小段,说正好自己有旧蓝布,新旧都省得叫他找,套不裂、笛不掉,自己就认这一回做过活。

她说得轻快,却没用这句话替琴客判不该在意。少年接过蓝布,先问绕在外边是否碍她放回篷袋,女人取袋来试,正好一处原来太松,如今多一层反能稳。两个人一边看,一边将各自知道的那一点放到桌上,笛套还没补好,阿槐肩上那层紧却已渐渐落了。

小陶午后来找人,看见辛芷手里的笛,眼睛便不大离得开。女人问会不会,他答会葱叶,真笛没摸过,说完又赶紧加一句自己认得曲,不是只会乱吹。阿槐听见这句熟悉的先辩,心里发软,正要让孩子别打扰,辛芷已把笛从嘴边拿开,叫先听一小段再说认不认。

她吹的是不长的调,第二处故意拖一点,末尾自己也失气,声音散得像风从篷缝跑。小陶认真听完,问是不是这一下错了。女人笑,说错了,河上有人咳一声自己也会错,今日他听得出,便把同一句再给他听一回,不必当只有不出差的才配开口。

阿槐坐在旁边,手还在收那条布,针停了一瞬。他想起鲍七讲自己年轻时拖长误全班、台下却喝好,如今隔得远,连那一缕总翘起的胡子也有一点亲近。他笑了,女人望来,问笑什么,他答以前有个唱的人也这样,跟人合时脾气却急,给水太烫还得先骂半晌。

小陶伸手想摸,见阿槐在,又先将手收回。辛芷看这小动作,没替孩子问能不能学,只把笛在膝上放好,问他自己愿不愿试一口气。孩子点头,她就让他先别攥紧,左一指右一指试着认,音出来像一只没睡醒的鸭,孩子自己先吓得往后退,女人笑得肩都动。

少年也想笑,见孩子满脸红,忍住一半,嘴角却还是翘起来。小陶瞪他,反而敢再吹,第二回更怪,连隔墙正在吃面的一人都伸头问是什物,女人答自己的船里多了一只鸭,暂时还没找到水,那人听完也笑,没把笑当成叫孩子立刻闭嘴的命。

孩子试三回,能出一声,辛芷便将笛收回,说今日到这,她还得去收布,放晚了船上有人先把绳解走,风来全落水。小陶忙问明日还在不在,她说在,可不每日都坐这里,他若真想问,先看她手里有没有正做的,再叫,不许笛比人的饭还要紧。

阿槐听着,心里忽然有一点空。自己早想过小陶可向别的人学,母亲问路字时也点过头,如今真见孩子盼着明日另一只笛,却仍像过去在门里看裴耐心教开图,胸中那根细线一下便收紧。他低头做最后一处,把本来已经够稳的布又拉了一回,套口反而偏了。

辛芷回来试,指出偏处。他解开重收,没怪孩子刚才在旁边闹,女人验过,付五文,说这钱买的是套,方才几口气不在这里头,别再给她少算。少年笑,答没少,她便把笛收好,提起晾干的布走,脚下很快,小陶追到门口,还在问她那条船哪一边有个低篷。

傍晚茹黍归来,孩子把一声鸭讲了三回,怕母亲听不懂,还拿一片葱叶复吹。她被吵得先皱眉,随后也笑,问那位辛姨可没说每日都教。小陶答说了,母亲点头,让他先把今日借的字纸认完,再去缠人;孩子立刻想讲识字同笛哪个重要,见阿槐抬眼,改为含一口饭不说。

他吃完跑到门口,隔着院墙还想听河声。母亲在灶边收锅,阿槐帮她搬两只轻碗,忍不住说那女人只是过路,过完秋要回自己的河,孩子别先以为有了个永不走的人。茹黍望他一眼,问孩子听见的,还是他自己想说的,少年手在碗上停,耳边渐渐热起来。

她没接着问,自己把锅盖好,说今日火大,膀子都酸,他若空,替揉开一下,别总拿着一句要教别人怎么过,自己的手却还不肯先歇。阿槐走到身后,左手很轻地按,她先嫌太轻,随后又叫这处,几下过去,屋里那一声已经断掉的笛,反倒不再像专为谁离远一点。

夜里他把补笛套所得放进钱袋,五文很少,右掌却并不因此少疼;到床边,将最初旧弦桥的纸包挪到干处,也没有忽然愿意自己再奏一折。他躺下,听小陶在帘内同母亲讲明日要怎么认那条船,嘴里仍含糊着一个音,久久不肯睡,少年闭着眼,过一会儿,也慢慢跟着那一点不准的气轻轻笑了。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门里最暖的地方
  2. 葱叶比弦快
  3. 一寸偏了
  4. 有人的名字写在碗底
  5. 瘦木雀的新底座
  6. 南门收起来的刀
  7. 他愿意去
  8. 门主的手
  9. 不能交的一柄刃
  10. 第一次登台
  11. 衣裳长过了一冬
  12. 新年那一席
  13. 持图的人
  14. 要一只空腹
  15. 乳牙的声音
  16. 不会开口的图
  17. 寒枝下的袖口
  18. 后廊的冰
  19. 孩子不跟他走
  20. 挪走以后
  21. 最后一遍第三折
  22. 自己的城门
  23. 母亲问几天
  24. 断在第三折
  25. 小指留下
  26. 血沾在谁的袖上
  27. 他仍留着那块围布
  28. 一个没奏完的节
  29. 回不来的消息
  30. 三个月后
  31. 南路没有送行曲
  32. 先补一只脚
  33. 不必都照旧样
  34. 他没有立一扇门
  35. 余下的木头
  36. 有人还在北边
  37. 木腹里有风
  38. 最后一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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