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搜索酷无极

选择搜索范围,输入关键词后按回车。

语言 / Language

一卷在手

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血沾在谁的袖上

酷无极 · AI创作 · 2694 字 · 约 7 分钟

茹黍记得这一路最清楚的,是一块总往车轮下跑的小石。

小车走到西堤凹处,推的人先抬一边,那块石便又滚回另一边。她想踢开,手里按着阿槐伤处,半步也不能离,小陶在旁抢着去拾,差点让轮带住衣。她厉声叫停,孩子一下僵住,下一瞬,她自己也听出那声太重,只能叫他走自己这一侧,别往车下伸手。

阿槐坐着,脸白,右臂让关荞从肘下托着。压伤的旧布已经湿,茹黍不敢松,少年也用左手搭在外头,只是每过一处硬坎,那只手便先抖。关荞叫推车的慢些,不要连绊三回;那人答知道,自己手心也全是汗,路上不再问方才为什么坏了送行。

医棚在驿灶旁,比正式药铺窄,门上挂一块旧木牌。看伤的老者正在替一名车夫看脚,见他们进来,先把案上杂物全挪到里侧,叫近火坐,别站在风口拆布。茹黍开口,声音忽然哑得不像自己,说断了右小指,血还没能收住,人一路都在冷。

老者没先问门主。他让关荞提灯,慢慢看伤,换下湿布,另作清理与包护。少年一开始还忍着,后来额上汗密,左手抓紧衣角,咬得唇又白。他说别咬,让人给一条可攥的干布,右手别自己抬落,痛便说痛,不必几个人全等一张不动的脸。

茹黍听得鼻根发热。河边人太多,谁都在说该如何、来不及、这一回,只有这一屋人终于问的是眼前这只手。她俯身替扶住少年背,想说忍一忍,又将那一句吞回,只道自己在这里,让他喘,别一口气全含着。

小陶站在门内,手里两只饼仍抱着,原先不肯放。老者让他坐远一点,不要伸头来挤灯,他很听话地挪到壁边,望母亲按着阿槐的手,一点也不问饼。关荞取来一只小凳,让他脚能落地,孩子坐上去,将礼服下摆拢在两膝间,指头摸到袖上收过的新线,又慢慢松开。

伤包妥时,天已暗。老者说今夜须留看,明日再换认,不是一刀落得齐便能当没事。阿槐试着把右手往怀里收,只动一点,脸色便全变,老者叫先托住,别急着试过去每个顺手的动作,连拿碗也用另一边,让伤先有长的时辰。

诊治七十二,布药二十八,留两夜十六,合一百一十六。茹黍从贴身布包拿钱,数到百时忽然忘了方才零头已有几枚,只好从头。那是她自己攒的四百一十,不在坊的公匣,不是门主昨日纸上才写的养母年米。她按着钱串,一枚枚点齐,手指才慢慢不抖。

阿槐听见,想坐起,说自己的六百在旧衣夹里。茹黍让他别动,答先付过,明日再取,不在这一刻同伤口一起点。他说柜钥在腰内,自己左手找了好几回,关荞替将衣角掀开一点,让他看见,再由他递出,没有替摸他钱袋。钥匙轻轻放到新软布上,竟比少年握刀的样子还生疏。

关荞得赶在城门收尽前回,路比从河边近,快走还能到。她说今夜先替母亲向留守的人递话,厨下明早另有人顶,明日开门便来取他的存钱。阿槐低声说只拿那件旧衣,别的先不动,她望他一阵,问工具也留?他避开她眼睛,答手还要用的,等好一点,自己再回去问。

关荞没有说他已经不能回。她将钥匙收好,只答那先照他讲的拿,衣里若有旁物,不替他扔。出门前,她给母子买回一小碗稀汤,钱自出四文,茹黍要记,她挥一下手,叫今夜先吃,莫把一口汤也留到像要问过谁才肯动。随后她走进堤边暮色,脚步很快,身影没在门口等一句相送。

那两只饼终于能打开,已经冷,边上压得扁。茹黍取干净碗,将一只掰小泡进稀汤,先给小陶。孩子接过不吃,望着内屋,忽然问是不是阿槐哥不砸,师父便不生气,手也不会这样。母亲原先按住的一口怒全上来,第一句便是你还叫他师父。

小陶脸上一下白,捧碗的手往回收,像自己又说错了哪里。茹黍看见,后半句已到嘴边,却只剩很重的一声气。她从孩子手中把碗托稳,蹲下来,过一阵才道不是要他现在就会换叫法;可那只刃要放到他袖里,今日这件事,他没有答应,娘也没答应。

孩子低头,说自己答过去北边。她眼睛热得发疼,伸手摸那件厚短褂,答过去开图,与带着藏刃让人抓,不是一件。小陶皱眉,显然还分不清那么长的一句,过一会儿只问那师父会不会真的给自己年后开课。母亲没有再厉声,抱了他一下,说先把今晚这碗吃进肚,别的明日也还在。

她看着孩子一小口一小口咽,心里并没因自己讲对那两句便能站稳。初四自己亲口念过陶安,盼往后有学的、有做的,不只跟娘端一辈子碗;那一点盼如今仍在,不会因裴错了,便自己长出另一张不会被谁拿去用的案。她把旧绢里的信收回怀中,没再让孩子趁夜看那两个名字。

夜深,阿槐从一阵发冷中醒来。右掌被包着,身子侧一下,伤边便一跳一跳,原以为咬住衣便过去的一阵痛,如今竟仍能跟着每一口气回来。他听见小陶在外间睡,鼻息不大稳,像白天哭过太多,茹黍坐在床尾,手里一只鞋,给儿子挑进过泥的线。

他叫她,声音很低,她却立即听见,放鞋过来问要什么。阿槐先说自己欠她的钱会还,话刚完,便知道这不是她此刻要听的。母亲看着那只包手,过了许久才问他什么时候知道,河边之前,还是今日临头才明白。

他答初八夜,自己听见写信。茹黍眼神骤然一紧,说那初九他叫去南街,是已经知道。少年点头,左手指在被上蜷起,母亲没让他再缩成一团,继续问为什么不讲,让自己能问的那一回便把话问全,非要等到孩子的名字先给别人念。

阿槐说怕她立刻去问门主,怕小陶也去问,自己又想过将刃挪走,不叫人知道。他一句句讲,越到后头越轻,想说自己也怕坏了缓兵,却看见母亲的目光,终于没拿不认得的许多人先放到两人中间,只说也怕门主从此不肯再信自己。

她坐着,许久不答。外间小陶翻过身,鞋从凳边滑一点,她先出去扶正,回来才道,自己当然要问,那是自己儿子,哪怕问完什么也留不住,也该有这一次能问。阿槐抬头,脸色白得很,母亲眼里也有泪,末了只替把他快落下的右肘垫好,没有说他今日已做够,可以把前三日都不再记。

十三日关荞带来六百文,旧衣也包在里头。留守的人验过,只是他自己存工与穿用,没有军料、没有门中器。阿槐用左手慢慢数,退茹黍一百一十六,自己的余四百八十四另收;关荞的汤钱他也想拿,对方只说那一碗算自己请,别用两只手都不顺时给她硬点四枚。

他终于放下。母亲将退回的那份收好,既没当他救了小陶便不要,也没让这一小包归回便像夜里已经讲和。老者来换护,看渗处与肿胀,叫他们今日还留,手若热痛明显添重便来唤,自己在外棚;不许孩子好奇拆,阿槐本人也不许一觉醒来便去试握刀。

到十四近午,伤不再像头夜那样急渗,少年能扶着床沿坐一会。复看十二文付过,自己存钱余四百七十二,后头还要再换,住吃也都没个现成地方。茹黍得回坊一趟,同人说清自己今日能做哪一锅、不能做哪一锅,小陶先同来,不独自留给一个伤手的人照看。

她临走把水放到床边,阿槐习惯伸右手,碗一碰,痛得他肩猛地缩起。母亲立刻接住,没有将整碗喂到嘴边,只移到左侧,等他左手真扶稳,才慢慢松开。他喝得洒一点,衣上湿一小片,屋外儿子还在叫娘,茹黍应了一声,回头看少年把水咽下,才带那只空了饼的篮出门。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门里最暖的地方
  2. 葱叶比弦快
  3. 一寸偏了
  4. 有人的名字写在碗底
  5. 瘦木雀的新底座
  6. 南门收起来的刀
  7. 他愿意去
  8. 门主的手
  9. 不能交的一柄刃
  10. 第一次登台
  11. 衣裳长过了一冬
  12. 新年那一席
  13. 持图的人
  14. 要一只空腹
  15. 乳牙的声音
  16. 不会开口的图
  17. 寒枝下的袖口
  18. 后廊的冰
  19. 孩子不跟他走
  20. 挪走以后
  21. 最后一遍第三折
  22. 自己的城门
  23. 母亲问几天
  24. 断在第三折
  25. 小指留下
  26. 血沾在谁的袖上
  27. 他仍留着那块围布
  28. 一个没奏完的节
  29. 回不来的消息
  30. 三个月后
  31. 南路没有送行曲
  32. 先补一只脚
  33. 不必都照旧样
  34. 他没有立一扇门
  35. 余下的木头
  36. 有人还在北边
  37. 木腹里有风
  38. 最后一声以后

评论区

正在加载评论…

← 回到书架,读下一个故事

选择喜欢的样式

所选样式会应用到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