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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乳牙的声音

酷无极 · AI创作 · 2497 字 · 约 7 分钟

第一下听见轻响,阿槐还以为是自己的牙。

正月初八清早,他在木房门前咬昨夜留下的饼,边有一点硬,咬到后牙,耳里便细细响。再试筑时,那声又跟过来,藏在旧木的余音后,短得像一粒干豆碰着碗。他将饼放开,左右试过,声仍有,腔里却并没装那柄短刃。

昨夜门主走后,他没再赶下一步,底上只暂合,留着晨光查。天尚暗,他托着器到窗边,先看弦桥,再摸自己刚改的那处,一边不响,稍侧,里面便滚了一小下。他心往下沉,想起昨夜莫径从案边经过,念头才起,又因这般顺手先疑别人而有一点难堪。

他松弦,将底重新打开,里头滚出的东西很小,落在布上白中带一点暗。阿槐用两指取起,先没认出,翻过来,才看见那一处细细的根。他停了一刻,门外忽然响起小陶的脚步,孩子不叫人,先朝案上找,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的?”少年问。

小陶一看那一点白,立刻伸手,伸到半途又缩,问阿槐哥还用不用。他本来预备责昨夜叫他回屋,怎么又动木房的物;这一句还用不用却叫他愣住,只得把牙放到掌心,叫孩子先过来,将嘴张开。

门牙旁空了一小处,牙龈有一点昨夜已经干掉的红。孩子舌尖总忍不住过去摸,摸一回便噘嘴,说那里像多开了一扇没门的窗。阿槐几乎要笑,问怎么掉的。小陶说不是自己拔,饼一咬,它便在嘴里晃,怕吞下去,吐到手中,母亲还说这饼值得两回钱,既垫肚,又替人拔牙。

“娘没说扔哪儿?”

孩子点头,说扔高处,新的才长得齐;可自己昨夜站在门边抛了一回,只打到檐下,差点又找不着。他不敢让母亲看见,捡起来包好,今早来寻阿槐,屋门开着,人去井边,他看见器底那一点空,忽然想这比屋檐好,声音能出去,新的牙听得见,就肯快长。

阿槐望着他,手里小小一颗牙竟重得不知该怎样放。孩子并不全信自己讲的,又赶紧添,不是要拿他的筑当屋顶,先前试过木船,木里头的声音也许能帮一点;若不行,牙还是要自己拿回,不许同木屑一起扫掉。

少年答不扫,将那颗小东西放到净布上。孩子松一口气,立刻用指头指自己嘴,说新的一冒出来,娘便不许拿舌顶,自己还想先看。阿槐叫他别把手再塞嘴里,井边泥才摸过,取水给他洗,小陶两手浸进去,嘴却闲不住,细细学方才器里的那一声,想知道别人也会不会听见。

“大家听得见。”他道,“就差你没在里头唱。”

小陶先一惊,随后真笑出声,漏掉的那一点使笑音忽然细了。他自己也听见,试着再笑,越试越怪,干脆捂嘴,只留一双眼弯着。阿槐低头将牙上的小粉屑轻拂掉,忽然想起自己小时也有过这样一处空,喝凉水会先缩,母亲却说那不是伤,过一阵便满。

母亲说话的声音已很远。他记得的倒是她指甲边一小块裂皮,给自己擦嘴时,总拿指背,怕刮着。自己后来在冷地里冻过、饿过,裴嵩给热水时,也用同样的手背试了碗沿。少年将净布折小,动作慢得孩子在一旁踮了几回脚,问还没包好吗。

他总算包好,却没给自己留下。小陶掀开衣领,摸出母亲缝的小囊,里面有两根不知从哪里捡的细羽,一枚圆石,另有旧线,原先以为能拴木船,遇水就全散。阿槐让他把不干的那截先取出,孩子舍不得,少年只得等,等他自己闻到一点潮味,才皱着鼻子丢到旁边。

牙放进去,囊口一收,小陶终于满意。他摸自己肚前,问长牙是不是也算长大,门主回来便能教拿真刀。阿槐的目光落到案边盖好的小匣,一瞬不知先回哪一句。孩子等他点头,没等到,索性自己说那先做琴也成,只要不是从头到尾都叫端碗。

茹黍这时过来,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盛汤的勺。她方才找儿子,问过两屋,听见笑才知道又在这里。小陶抢着说牙找着了,没给人吃去,母亲眉先挑起来,阿槐替讲是藏到了筑里,器一侧便响,不是他替孩子改了抛屋檐的法。

茹黍无奈,伸手给儿子将囊往衣内塞稳,说自己已经讲白天替他抛,不是要他一夜里便长出一嘴新牙。孩子有点窘,改说自己想试,门主都说木要自己听。他说完看阿槐,盼有人帮忙,少年却只是摇头,母亲便叫这回知道借谁的话快,走,先回去将汤端好。

小陶不大高兴,拿自己那只厚木船磨蹭。茹黍却没当着旁人继续数落,领他到门外,低声问嘴里还疼不疼。孩子立刻摇头,隔一会儿又点头,说咬到那边会疼。她应好,答午饭切软些,但不许因为这样便将萝卜全藏到自己碗里。两人沿廊走,儿子的脚步又渐渐快起来。

茹黍走到廊角,又回头问阿槐,车上脚会不会很冷,自己想替孩子多缝一双脚套。少年没走过那段路,不敢替答冷不冷,只说干的总该多备一点。她点头,像总算找着一件可以先做的事,叫小陶别跑,得先把脚量过。孩子嫌痒的笑声很快从转角传回来。

阿槐站在门内,一直看着那勺在她手边晃。方才那么一小颗东西,便能在空腹里发声,今后若换一柄短刃,自己须让它从头到尾不响。门主说给自己一头余地,他信得住那人会用刀,也信得住若轮到自己,门主不会让他无故去送命;可小陶嘴里那处新空,令这些信忽然显得比一只手掌还窄。

他重新摸过腔底,确认没有别的东西,将短刃的小匣取近。布揭开一角,冷光很平,既不像筑弦能随手一拨便有声,也不像乳牙,拿回去便能等新的出来。少年看了许久,最后仍照门主要的,将它安妥在已经改好的木腹中。

做完他先没有封回,坐在矮凳上,左手捏住底板。小陶那句先做琴也成,听来很像自己刚进门时,只怕明日忽然没有一个人肯教。若自己今日把这件送回内室,说做不得,门主是不是也会像拒绝他同行一样,平静地将原先抬到自己眼前的一张案收走。

门外莫径咳一声。他立刻将布覆上,对方没进,隔门问今日合曲要不要给他留前座,纪南衡已叫人搬板。阿槐答留,声音有一点哑。莫径说那快些,别让全班人抱着管弦等他一个人的旧缝,脚步随即远了。

他把底收妥,按回弦桥,先试一声。音比原来略沉,没有那一粒牙碰木的轻响,密处也干净。阿槐本该安心,手却从第一下以后便很慢,像每一声落下,都给自己又留出一小段尚能停住的时辰。

到前厅时,小陶已经坐在侧边,膝上压着自己的两只手。茹黍不在,孩子竟没乱跑,见他来,立刻摸摸肚前,笑得新缺的那一处全露出来。鲍七拿温水,没问少年为何迟,只叫今日少催自己,昨日唱完那一段,回屋连梦里也在找哪儿吸气。

阿槐把器放稳,左指抵上熟悉的弦,右手取尺。纪南衡抬手,众人等头一口气,小陶也跟着吸了一下,吸得太响,自己先捂住嘴。阿槐望见,眼底有一点热,终于在该入的地方,将那声比从前低了一点的筑,慢慢送进人声之间。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门里最暖的地方
  2. 葱叶比弦快
  3. 一寸偏了
  4. 有人的名字写在碗底
  5. 瘦木雀的新底座
  6. 南门收起来的刀
  7. 他愿意去
  8. 门主的手
  9. 不能交的一柄刃
  10. 第一次登台
  11. 衣裳长过了一冬
  12. 新年那一席
  13. 持图的人
  14. 要一只空腹
  15. 乳牙的声音
  16. 不会开口的图
  17. 寒枝下的袖口
  18. 后廊的冰
  19. 孩子不跟他走
  20. 挪走以后
  21. 最后一遍第三折
  22. 自己的城门
  23. 母亲问几天
  24. 断在第三折
  25. 小指留下
  26. 血沾在谁的袖上
  27. 他仍留着那块围布
  28. 一个没奏完的节
  29. 回不来的消息
  30. 三个月后
  31. 南路没有送行曲
  32. 先补一只脚
  33. 不必都照旧样
  34. 他没有立一扇门
  35. 余下的木头
  36. 有人还在北边
  37. 木腹里有风
  38. 最后一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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