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有人的名字写在碗底
酷无极 · AI创作 · 2577 字 · 约 7 分钟
茹黍将第二勺米倒回去的时候,小陶在旁边吞了一口口水。
他以为母亲没看见,立即将眼转向灶火,手指却还捏着自己的碗,碗底一个安字,是请外头认字的人写的,写好那日他抱着不肯放,怕洗了就没。如今字没洗掉,饭倒比原先少。茹黍将米重新分过,没抬头,只问他昨日留下的饼边呢,孩子答早吃完,口气带一点委屈。
十一月将尽,送来的粮袋小了一圈。坊里没到锅底见空的地步,门客照旧要吃,上城头的也得留,库里便叫后灶先省散的几份,别手一松人人都要添。茹黍听得明白,若饭少,平日不会走到门主面前讨的人先少;道理没法同粮袋多讲一回,她只得把今日要出的碗一只只排开,先看能给谁留热。
帮着烧火的庞婆拿一只厚碗过来,说自家那口今晨又没起来,问能不能舀稠些。她丈夫前几日抬料闪腰,没领到活,人在后房躺,等一口暖的总比别人急。茹黍点头,将里头厚一点的舀进去,庞婆接过,嘴上说你这手真有数,小陶看得清,自己那份却还是浅,眉毛立刻皱了。
“我也饿。”他说。
“知道。”母亲答,“热的先喝,别又等凉。”
孩子要再说,门外有人喊取饭,母亲已转过去。他不喜欢这声知道,总像自己说过便算母亲办完,并没多出半口可嚼的。他端着碗去门边坐,舀得很慢,时而看那只给躺着人的厚碗,舌头把松牙顶得一动一动。茹黍从灶前瞧见,心里也酸,却没走过去说你让一让,像七岁便理当懂灶上这点分难。
她将菜铺到碟上,底下垫一层切细的根茎,上头仍留几块好看些的,拿出去不显得只是一盘水。庞婆回来,看她这样摆,低声说门里客吃得慢,过半时常剩,不如别先把咱们自己的都倒净。茹黍答剩的是剩的,人没放筷就不能先端回;前几日有人来晚,正巧那碟只剩油,被人记着好几日,最后还是怪后灶。
庞婆不服,嘴里嘀咕做饭的倒要先会猜人想不想吃。茹黍笑了一下,说烧火的也得猜锅想不想滚,问它,锅又不答。两个人明明都恼,被这句逗得笑起来,声音透到门外,小陶抬头,觉得大人怎么在自己肚里响的时候,还能把每件事都讲得有趣。
稍后阿槐来送一小块硬木,是前日城头换下的坏角。他抱得郑重,庞婆见能燃火,伸手要拿,被他赶紧收回。茹黍问这里也断了,那里也削了,还留做什么,他答门主要自己记着错处。庞婆道那就快些记,记熟便拿来给灶上暖一暖,她家老头错过的木头,烧起来从没比好的冷。
阿槐听得脸红,不肯同她争,来问有没有热饭,自己方才又被叫去抬一段。茹黍让坐,将先前另留的一碗递他。小陶看见,忽然将碗重重搁到旁边,声一响,母亲回头,他又装作只是放得不稳。阿槐望一眼,顺手替他把歪着的勺摆正,没听见方才那句我也饿,坐下便吃。
等茹黍去灶后添水,孩子终于站起,从案角还没送出的菜碟里拈一小块肉。头一口太快,没尝出味,想再拿,门外阿槐正看过来,他手一转,将第二块递过去,说这是给你的。阿槐愣住,手还握着勺,问谁让拿。小陶答娘,她说还有,声音响得自己都险些信了。
阿槐没接,叫等她回来。茹黍一手拿瓢站在门边,已经听见,先看孩子嘴角的油,又看菜碟缺处,便知道他不是只替人跑腿。小陶见躲不过,反倒将肉送到母亲面前,说你不是说让我别等凉么。她先气得想笑,随即那笑又像会许他以后都这样,手便停在半空,没接。
“那是你自己的碗。”她说,“别人这碟还没拿走,你替谁说有了?”
孩子脸慢慢红起来,手里肉舍不得放,又不能再往嘴送,只能站着。阿槐想将自己碗里的拨给他,茹黍伸手挡住,答你吃你的,少这一口又添那一口,旁人拿回去还是空,不能次次等阿槐从你嘴边替你补。小陶听见最后这句,忽然更委屈,明明最开始就是自己的浅,怎么轮到讲理,错全落到自己手上。
他哽着说娘不喜欢我,喜欢躺着的人,也喜欢阿槐。阿槐被拖在中间,勺子放下,不知该坐还是走。茹黍让他先吃完,自己领孩子去后头净手,小陶一路不肯看她,过木门时使劲擦眼,油蹭到额角,越擦越脏。她拿湿巾来,孩子躲,终于被母亲握住左腕,轻轻叫一声陶安,别动。
他很少听母亲把全名叫这样慢,停了一下。茹黍替他将油擦净,没急着逼他先答知错,自己蹲到一样高,问饿是不是能让人骗人。孩子抿嘴,不肯应,过很久才答不能,可你知道我饿。她听着,喉中忽然一紧,答知道,今日确实让你少了,这一件自己记着;骗人那一件,却也得你自己记,不能一股脑丢给娘。
小陶低头掰指头,问晚上会不会还是这样。她不能许明日每一顿都多,只说今晚还有豆,自己先给你看过,不藏在你找不着的地方。孩子这才抬眼,知道母亲没有又拿知道两个字搪,伸手想去碰她围布,被她拿干巾塞住,叫自己擦。两个人从后门回去,阿槐已经吃完,碗洗净摆好,没留一堆替孩子遮过的话。
他走后,茹黍端着那只干净碗看了一会儿。阿槐十二岁进门时,自己也才生下安儿,裴嵩让陶阔另起小灶给冻坏的孩子,先不催做活。那时少年吃第一顿,连饼掉屑也要拢回掌里,陶阔嫌他傻,叫吃了这一顿还会有下一顿。后来许多年,阿槐一听下一顿,肩膀才不再先缩。
裴嵩确实给过他下一顿,也给过陶家许多顿。丈夫元锡九年秋热病没熬过,门里没有叫她带子立刻离灶,活仍留着,粗粮也没因少了一位男人便全停。她每回想起,是真感激;如今儿子问今后会不会仍挨饿,她也确实会盼,有个入门的机会便好了,不必一辈子在别人碗底找剩。
午后门里添了两位临来的客,要的饭却不能从天上多一锅。茹黍将自己那份分开,庞婆瞧见,先骂她又装大方,过会儿也把碗里多的拨一点出来。两个人没彼此谢,舀完一对,恰够,她才敢喊拿。小陶站在旁边看,没再偷,只将几只碗递到阿槐上回让他学过的那个角度,虽然慢,没有摔。
裴嵩黄昏来后院时,锅里只剩薄汤。他听过加客,先皱眉,问为何不去库里领,茹黍答库里说今日数已定,自己过去时那边掌匙的人也不在。门主没再问她少没少吃,只把自己还没动的一小碟送回,让后灶分,明日自己去同库里讲。庞婆听见便高兴,茹黍也松一口气,却先看案上明日仍要用的那一排空碗。
小陶晚上得了豆,吃到最后舍不得快,母亲在灯下补他的袖,他便把碗朝她挪一点,嘴里仍说自己没吃饱。茹黍没揭穿,将那几粒同他分,听儿子问阿槐将来是不是也能领别人一伙做活。她说他手上肯学,多半能,孩子便认真答自己也要学,不能总让人叫回厨房。
她抬头,看他避着那颗松牙还努力咬豆的样子,先道那你明早把该洗的碗洗好,再谈手上要学多少。小陶抱怨学刀的人为何先洗碗,母亲说你爹拿刀前,也先把砧板洗净。他听见爹,话便慢下来,低头将碗底那个安字又摸一回,指上的一点汤光沿笔画转了半圈,最后一粒豆仍放到母亲掌里。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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