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一寸偏了
酷无极 · AI创作 · 2520 字 · 约 7 分钟
上城头那日,阿槐先以为自己走错了路。
坊里平日去的是东边料口,这回守兵带他们拐进一条窄巷,沿墙向上。巷里没有卖热食的摊,门都半闭,一位老妇抱着空盆坐在里面,看他们抬木托过,抬脚让开,随后又坐回去。莫径在前头,肩下木杠压得直,阿槐在后,只见他脚下一只旧鞋边慢慢蹭过灰墙,谁也没力气再说前几日哪一榫先看见。
十一月下旬,北军又在上游摆了几处木楼。城里人叫敌台,说起来像几座很远的楼,走上墙才看清它们原来贴水这样近。黑木从灰白的滩地上直起来,有人攀着动,远处旗也动,却听不见人说话。阿槐从没觉得隔一条水便能把一个人藏得这样清楚,明明看得见肩背,就是不知他下一刻要做什么。
领路的守兵叫严渡,正是那日左肩带伤的人。他不许阿槐在窄处停,叫先把东西抬进遮棚,莫径也跟着说快。两人将杠放稳,掌心热得发麻,阿槐方才一路想着要怎样给守兵讲自己修得好的地方,到这里竟一句也想不起,先把被绳勒住的衣角从肩下抽出。
棚内原有一组弩机,底下几处受过石,边口裂了,临时用木件支着。严渡叫人退开,将他们修好的新托拿来试。阿槐对着坊内送回的旧样比过,本以为一放便合,谁知头一处便卡,莫径用力转,另一头又顶起来。两人各说自己这边没错,守兵听半晌,开始不耐,问这不是你们做的么。
阿槐脸一热,伸手去摸,摸出旧销外头另包了一层加厚的木。是城头上回急修后添的,给坊里的旧样却没带这一层。照自己的样做当然没差,放到这里就不对。他取刀要削托口,莫径按住,说先拆旧销的包边,别才送来又削新东西。严渡在旁听他们争,右手已去揉伤着的左肩,显然怕这一阵又等到天黑。
“旧的是稳过一回的。”阿槐说,“新托这里还能退。”
“你知道他包多厚?”莫径问,“退多了,回去再做一件?”
阿槐没答,手已经先落刀。他想让人看见自己能马上补好,不必一遇没对上就带着木头回坊。第一下削浅,木屑落出来,第二下莫径忽然叫停,指他刀下那一圈顺着纹开的小白。那里不只吃到要退的口,连旁边承力的薄边也带开了。
阿槐手顿住,额上先热,背后偏被风吹得冷。严渡俯身看,嘴里一句你们究竟会不会,像刀先落到他颈边。他想说还没全开,自己能接,话说得快,莫径却已经将那一端放下,答这一片不能再用,先换,不许拿城头的人给他们试赌。
这句话几日前阿槐才同旁人说过。如今由莫径说给守兵听,他本该感激,偏先觉得自己被当面剥了一层皮。旁边有个年轻兵要来扶,他连忙叫别碰,语气过急,那兵退开,绊住身后一只空箭筒,滚出一串响。严渡转头骂,众人一下都像是被他的错连累,棚里越忙越乱。
裴嵩就是这时上的墙。他没从正路来,先去了西角看另一处损口,额前沾一点白灰,走进棚先问为什么把路堵在这里。严渡将话讲得很直,阿槐手握刀,没法只拣前半句给门主听。裴嵩看削开的白边,又看原销,伸手把刀从他掌里拿走,搁到木墩高处,叫退开一点。
阿槐以为自己今日再没事可做。门主却没让他下墙,先叫他从送来的边料中取一块宽的,让莫径扶稳旧架,自己把卡住的新托退出来。新托只坏一角,不必连着其余好的都扔,可那一角若照阿槐方才的急,便会越补越窄。裴嵩量过,选一块够长的干料,不在薄处硬塞小楔,将那一段完整换下。
严渡问能否快,门主抬眼道你受伤的肩若还能挨一次,就快。守兵不说话了,去给人搬水,叫年轻兵也别围着看。阿槐站在旁边,刀不在手,只有递料与按住散头的事可做,起初难受得连门主叫哪块也迟一拍。裴嵩又叫一回,他才赶紧递上,听见对方让先看木纹,别连递也只求快。
修到午前,外头忽然有闷响。严渡先动,推了最近的年轻兵一把,让进掩处,自己将头低下。莫径本能地护住新托,阿槐一时不知该拿刀还是拿木,手刚伸,肩已被裴嵩往后拽,跌到门主身侧。
一块石落在棚外不远处,碎灰打过来,像一场极短、带刺的雨。阿槐将脸埋在臂弯,耳中轰着,听见有人叫水,也有人叫别全站起。他抓着门主的袖,起身后才发觉抓得很紧,指节都白了。裴嵩没有先让他松,等外头又响过一阵,才将他的手压回自己膝上,问还知道哪处是路么。
他点头,喉咙却干,半声都没出。棚边的年轻兵背上挨一点碎石,衣破了,自己伸手摸不到,严渡替他看过,说没进去,先去换。那兵不肯走,急着问木托成没成。阿槐看见他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方才还因被喝斥而红过脸,如今满背灰,眼里问的却仍是他们手下这件东西。
裴嵩将最后一处按稳,让阿槐同莫径再试。没有叫他们立刻发射,只先空检收放、校回各处位置,严渡带人随后验过,确定松处不再吃力,才肯将下面临时支的木退去。阿槐再伸手时,掌心还抖,莫径看一眼,换自己先握重的一端,没拿一句你也会怕追着他羞。
到午后,裴嵩才坐下喝水。水已凉,杯口有灰,他用指背抹去,喝得很慢。阿槐终于说方才那一刀是自己太急,门主嗯一声,问下回遇旧样同实物不同,先看哪处。他答先把旧改的摸齐,能退什么、不能退什么都看清,再下刀。裴嵩让他复述一遍,不许只认一句自己不该就算过。
阿槐讲完,等责罚,门主却道今日料记在坊里,坏的那角你带回去,别丢在墙上叫守兵再捡。那块木不重,他抱在手中却沉。裴嵩起身去看严渡肩上的伤,问药布何时换,守兵原先同他们急,此时却低低答过,神情松了一点。阿槐看着,胸里因受教而起的窘,竟同一阵很强的敬一齐涌上来。
下墙时,莫径走在他后面,忽然问你是不是总觉得门主一看你,手里就该比别人多做一点。阿槐脚步停一下,随即又往下走,答你不也想。他听见莫径哼一声,说我想领一组军料,也没想每根木都非得先写我的名。两个人过完窄阶才并行,没有说和好,莫径将压肩的绳换过一边,还是替他留了前头好走的路。
坊门里小陶在等,看他们衣上灰多,眼睛先亮,急问是不是见到北军,门主是不是拿刀上去了。阿槐方才在墙上缩过身,此时却不愿在孩子面前讲怕,只答北边的木楼真大,裴门主一到,人就站稳了。孩子听得张嘴,牙又被舌顶得动,连忙捂住。阿槐看着那只小手,自己原本要再夸大一点的后半句慢慢没讲下去。
莫径从旁过,拿走带回的坏木,说这块总算也见过北军,回头挂你案边罢。阿槐要抢,没抢到,两人又像早晨一般争起来。裴嵩在廊下听见,没制止,只叫明日仍由他们一道去东角看料。阿槐抬头,答得很快,小陶也跟着应一声,被母亲从厨房喊回去。他低头看自己沾灰的掌,方才怕过的身体还冷,明日能再随门主去的那一点热,却已先从手心慢慢起来。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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