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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寒枝下的袖口

酷无极 · AI创作 · 2729 字 · 约 7 分钟

礼衣摊到膝上,阿槐先从里头抖出一粒旧瓜籽。

小陶看见,眼睛立刻亮,问穿的人在厅里也能吃瓜么。茹黍笑他见什么都先想吃,说这衣原给门中半大侍童用,搁过一季,前日才拿出来洗晒,谁知道瓜籽是哪年藏的。衣身她已经收窄,下摆也别好,只剩两只宽袖,孩子手一伸,便整只藏进去,像在跟衣服自己玩。

正月初八午后,院里有一点太阳。阿槐把矮凳搬到背风处,叫他站前头,袖先垂好,别又缩手。茹黍要去给晚饭择菜,走前把一小卷同色线交来,让若太难,自己晚些再做,孩子这两日问得多,不必每一句都陪到嘴里没工夫含一口水。

她本是替少年解围,小陶听着却不服,立刻答今日只问过木船能否画第二扇窗。母亲看他一眼,说还问北边的人有没有牙,弄得送水的先不知该答哪句。阿槐忍不住笑,孩子脸红,争说问的是牙长不长得同自己一样,母亲已经沿廊走,没留在这里替他把话全赢回来。

针是从关荞那里借的细针。阿槐做木活惯用的粗些,穿过这层旧布会拖出太大的眼,她给针时笑他今日总算不拿修器的手来硬顶衣,让收工后还到后廊的布匣,别丢在漆案上,明日自己又得猜一条亮线究竟是针还是干漆。

他试着捏,针比短刀轻太多,放在掌里却不大听使唤。小陶看半日,发现阿槐也有不会的,忍了两回,到底笑出声。少年拿衣袖轻轻盖一下他的脸,问要不要自己缝。孩子忙摇头,先将手伸出,指头张得像抱图,阿槐只得笑着叫放松,今日又没河山要他托住。

少年名叫小陶,原是庖厨的儿子,手很巧,会用葱叶吹出整段小曲。裴嵩安排他作为持图童子同去,说回来后便收他入门。小陶偷偷问过阿槐,拜师那天该不该叫一声爹。他父亲死得早,问这话时故意望着院里的枯枝,像只是在讨论天气。阿槐笑不出来,只替他把过长的礼服袖口缝短。

兵器坊院中,年轻制筑学徒低头缝短少年的礼服袖口,少年望着枯枝,旁边放着未完工的筑与木屑。
寒枝院里补童袖

针落到第二回,阿槐才发现线在里头打了一个结。他把已经牵过去的慢慢退回,衣料松开,孩子的手腕也随之从边上露出一点,腕上有道前日拿绳勒的小痕。他问怎么想到叫爹,小陶仍看树,说旁人有了师父,好像便同有爹一样,叫得重些,门主是不是也更认得自己。

阿槐低头,没能立刻答。他起先听见那一声爹,只觉得孩子把谁都当作可以这样叫的人,心里有一点不愿;真问出后头,胸口却慢慢疼起来。自己八年里明明也常等一个更重的称呼,从学徒的阿槐到被门主单独叫进去的人,听到谁说如今能独做,便能高兴很久。

他把针从衣边穿回去,轻声说拜师怎么叫,得先听门主说,小陶嗯,像这答复原也猜到,却还是想多问一句。他终于转过脸,说自己记得爹的手,热碗换过来,手先在自己袖子上擦两下,袖上总有一点甜气,不像娘的袖,老是葱。

阿槐听得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又软。他问什么甜,孩子想好半日,说也许是面,爹有时偷偷将一小团烙脆给自己,不让母亲先看。阿槐从前听陶阔的名,总跟着哪一年死、留下母子几口粮,今日头一回听见一团脆面在他袖边,有了不必同谁争的香。

小陶说完自己也饿,低头找午饭留的那半只饼,摸到的却是胸前装牙的小囊。他将囊压回去,怕又掉,问门主若回来收徒,能不能先叫母亲看自己开图,免得她往后说这个也会那个也会,一到嘴上都不算。他说着把袖口捏成轴的一头,刚才别好的线立刻被扯松一针。

“别动这一边。”阿槐道。

孩子连忙放手,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像小了。少年看他这副样子,又觉得自己太凶,叫不用僵,往暖处挪半步便好。小陶依言挪,他也跟着转凳,太阳只够照到膝,枯枝的影却落在礼衣上,像几条没有写齐的细字。

他缝得慢,小陶站累,换过一只脚,又不好意思叫停。阿槐看见,把另一只矮凳倒转给他坐,衣袖搁回自己掌中,手臂便不必举。孩子松一口气,低声问若真学了器,能不能给娘做个不老冒烟的灶。阿槐说灶不是只靠木做,烧起来先烧自己,孩子便笑,说那先做一个烟都从别处跑的门。

院外莫径抱木经过,听见后半句,答好得很,烟若听他,先请替西棚赶走一点。小陶信以为真,抬头问哪里,莫径笑着走了,留下孩子想追,又被袖口牵住。阿槐喊回来,他只得坐下,伸另一只手去够头上那根细枝,手未到,枝影先在脸上晃了一下。

后廊有人收晒布,关荞同任硕站在风口,正在比哪只包能装她的漆样。阿槐看见那两个人的影在墙上靠到一处,眼睛停了一瞬,小陶顺他望,也要问。他赶紧叫别拿针这边动,孩子立刻说自己没动,是他先看,少年耳根便热了,半晌才承认一句看过了,重新低头。

小陶像忽然得着一个大人的秘密,嘴边全是忍着的笑,过一会儿认真说若有人这样看自己娘,自己得先问会不会烧饭。阿槐问为何,孩子答这样母亲就能坐下吃,不会大家都说热,只有她端完那一盆才晓得已经凉。少年手上针停一下,布边一个很小的结又收紧了。

茹黍回来取空篮,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站到两人身后,先说自己会坐,不要儿子替找个整日站灶前的人。小陶叫娘,语气里有一点怕被笑。她摸摸儿子后脑,却去看阿槐掌中针脚,笑说这一边密,那一边松,日后谁接衣都认得是木房做的。

阿槐脸红,将较松的一处挑开重来。她没把针抢去,坐在旁边替牵线,两只手一头一尾,告诉他不能只往一个方向拉,布会斜,孩子穿着像两只肩先后长。她说得直,小陶听见长,立刻挺了挺背,母亲便拿线头点他鼻尖,叫今日总算能把头露在袖外了。

礼衣最后试好,小陶将两只手伸出去,很满意,来回走过一小段,非让两人都看。衣里还有一小处须补,茹黍取指头记着,说晚饭后再收,不妨碍眼下走。孩子一听能脱,立刻要换回自己的褐袖,半路卡在头上,阿槐去扶,他在布里闷闷地笑,连声音也像换一件衣。

母亲把礼衣叠好,自己拿回屋里,不交给孩子一路拖。临走她叫阿槐记得针还人,别少年一忙,只顾木不顾布。阿槐点头,看母子往后去,小陶走出一段,又回头抬手,自己的袖口短得恰好,掌心露在天光下,像今日真比清晨多了一点能够拿住的东西。

阿槐没有立即收凳。他把那根细针穿过一小片废布,避免滚进地缝,自己坐了一会。廊外能听见前厅核车,闻晦叫人数同先前报的一样,不可临时塞亲戚进去搭路。每个姓名都得念齐,念到陶安,他手指在针旁抬一下,最后仍将那片布放回膝上。

太阳慢慢移开,膝上凉了。他起身把凳送进屋,旧筑立在墙边,早晨试过,没再有别的轻响。他将它用熟布裹住,只露出旧弦桥一点暗疤,想起小陶说门主更认得自己,忽然很想问那孩子,若有一日谁也不夸,他还愿不愿站到那张图前。

晚饭照常。小陶因为换牙,碗里有切小的萝卜,吃到一半举箸给阿槐看,说不是自己藏的,是母亲先切的。茹黍白他一眼,转身去给后到的乐工添汤。少年坐在桌边,看孩子慢慢咬,将方才想问的收在嘴里,直到粥碗见底,也没有一句合适的话能让它自己出来。

夜里他回木房找针,才发现针布搁在白日那只矮凳下。拿起来时,针穿破一点,扎得他指侧微疼。他对着灯重新别稳,听后廊仍有人走,想到关荞要收布匣,便没有留到明日。院中枯枝让月光压出更深的影,他沿廊过去,先在门边抖净鞋底一点木粉,才往还亮着的那扇小窗走。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门里最暖的地方
  2. 葱叶比弦快
  3. 一寸偏了
  4. 有人的名字写在碗底
  5. 瘦木雀的新底座
  6. 南门收起来的刀
  7. 他愿意去
  8. 门主的手
  9. 不能交的一柄刃
  10. 第一次登台
  11. 衣裳长过了一冬
  12. 新年那一席
  13. 持图的人
  14. 要一只空腹
  15. 乳牙的声音
  16. 不会开口的图
  17. 寒枝下的袖口
  18. 后廊的冰
  19. 孩子不跟他走
  20. 挪走以后
  21. 最后一遍第三折
  22. 自己的城门
  23. 母亲问几天
  24. 断在第三折
  25. 小指留下
  26. 血沾在谁的袖上
  27. 他仍留着那块围布
  28. 一个没奏完的节
  29. 回不来的消息
  30. 三个月后
  31. 南路没有送行曲
  32. 先补一只脚
  33. 不必都照旧样
  34. 他没有立一扇门
  35. 余下的木头
  36. 有人还在北边
  37. 木腹里有风
  38. 最后一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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