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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持图的人

酷无极 · AI创作 · 2606 字 · 约 7 分钟

阿槐先看见的,是纸上三个间开的圆点。

闻晦将竹筹摆过去,一筹靠案角,一筹在三点外,叫他照这个距离搬一块空地出来。正月初四,厅里的年饭气已散,地上重铺了一张粗席,裴嵩站在门旁,等郡府派来核使程的人把北边所给条目从头念完。阿槐抱着新取的细绳进门,听见童子、图卷几个字,脚便停了一下。

那人不是北人,只照纸上写的讲。朔廷不许带刃的随从入近处,图由童子先持,在阶下展到能看清山水;主使三步外候,问到哪处方能近前指。若换成年副使持图,得先在外门细验身上及所携,入内也须候传,不照童子先行的旧例。

闻晦问有无临时更改。来人说纸是北埠递到郡府的,要照他们预报的人数、姓名赴会,多一个少一个都得先讲。说完把那三个圆点又指给裴看,问可有哪条不知。裴嵩答听清,手指在腰带上停了一刻,没有当着来人看屋角的长匣。

阿槐把绳放到地上,依着筹一段段拉平。他心里明白,前头那个人若拿的是图,手便挨着自己修过的轴。原先问过门主怎样近去,只得一句还要另想,如今一段路在席上有了长短,却先要另一个小身体站到近处。他压着绳,不小心将席上的一根刺扎进指腹,拔出来,掌中只有一点白。

郡府的人喝完温水便走,留下须补的姓名格。门外还有车具等验,他不在这里陪人把三步走成三十回。闻晦同裴低声说过几句,自己出去叫小陶。阿槐抬头,嘴里的问还未成声,后门已响起孩子跑来的脚步。

小陶手上有炭,刚在那只木船的窗旁添人,听见门主叫便来不及洗。进门先把手藏到背后,裴看见,笑让伸出来,说今日不是要他摸漆。孩子慢慢伸,闻晦已取湿布,叫擦净,再从案上拿一根没有装图的普通轴,横放到两只小手上。

那轴不长,孩子握得却像端一盘汤,怕两头掉,手越收越近。裴走过去,将他的指头挪开,问站得稳么。小陶挺胸答稳,轴一歪,赶紧用下巴去抵,厅里几个人都笑了。他耳朵红得透,裴没将轴拿走,只让先别抬这样高,肘下留空,腿不必绷成两根干木。

练两回,果然好些。阿槐站在旁边看,想起自己刚来时也总把东西举到快遮眼,门主教抱料,先将他肩膀按低,掌心的暖到今日仍记得。小陶低头看自己手指,笑一点点出来,像厅里这几步是他昨日还没有得过的一条路。

“让他去持图?”阿槐终于问。

裴嵩点头,叫他去请孩子母亲,不替她先点那个认。茹黍在灶边,听见,手里的菜刀立刻放平,问是端哪一幅图、到哪一屋。阿槐说北边,声音太轻,她没听准,待他再说一回,围布上的湿手便没有继续擦。

母亲进厅,小陶先喊自己没乱拿,是门主让拿的。茹黍望儿子一眼,转向裴,问要走几日。裴没有说近,说从河边往北都尚有八日路,到了须候问,顺时一月有余,拖一些,入春也该回;童子只展卷,不下场比武,同使车走,由闻晦看顾起居。

闻晦在一旁答会给他另备衣食,不让孩子跟着车役在冷处随便躺。茹黍听得很慢,问夜里若咳、饭硬吃不下,谁叫看病的人。闻说路上有驿舍,到北都也有接使的人,可以去请。她又问能否自己一道,纸上既要报人,总也能多一个做饭的。

裴说车上已有厨役,入北境名数定得严,此番不另添她;母若不肯,就换别的持图者,今日问她便为把这话说在前头。小陶一听换,立刻说自己肯,茹黍抬手叫先别出声,手掌不重,孩子却真的闭了嘴,将那根轴往胸前更贴紧一点。

她问还未八尺高,北人会不会笑。裴答要的便是不像带兵的人,一到便展图,让那边看清,旁的由大人说。茹黍望着那只轴,没有摸,过一会儿才道孩子字没认全,若指错名处,恐误使事。闻晦说只须记哪一头开、哪一头收,不让他临到殿上念一幅陌生图,出发前每日都会练。

阿槐听着,指头慢慢攥住腰边的绳。他知道轴里是什么,却还不知道那一线铁真正露出时,孩子要站在哪边。裴像看出他的眼神,等茹黍转去给小陶理衣领,才对他低声道展好便让他退,轮到自己说话,自己会接图,不要拿一屋猜想叫小儿先怕得连路也走不稳。

那句话给他一个能暂放手的地方。他很想再问若不让接呢,若先看见轴缝呢,可茹黍已经回身,说自己想要半日,先同孩子讲。他几乎跟着松一口气,裴却又叫住她,问小陶如今还想不想学门中手艺。

小陶不待母亲答,用力点头。裴笑,说这一程回来,便正式收他入门,先认字、辨木,再学一点能同人合的曲;不是往后只在厨下替人传碗。孩子眼里骤亮,连那一根普通轴也像忽然换了颜色。他朝阿槐望来,急着要少年听见,嘴角张开,露出旁边一颗正在松的牙。

茹黍的肩微微动了一下。阿槐看得分明,若只说一程吃穿,她还能把半日拿稳;这句回来入门,却将来春乃至更远的年月都放到她眼前。陶阔死后,她一年接一年在灶上站,孩子过冬有补衣,吃饭有小碗,可总有一日不能只同她藏在火暖的一边。

她最后仍带儿子出去,说午后给答。小陶走到门槛,还回头望那根轴,闻晦让先拿去,别敲人,明日再取回来练。孩子抱着它,步子同刚进厅时都不一样,茹黍走得快,他得小跑两步才跟得上,长过一点的褐色袖口在背后摆着。

厅里空下来,阿槐终于问能否换程叙。他声音尽量平,怕一急又像十二月那次,只想自己去。裴嵩将来条推近,让他看成年副使那一行,说程若去,连自己何时能近前都得重候,不是把两个姓名换换,席上三步便能照样走。

他指头按着纸,没有再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裴让他将地上的绳收起,郡府那边等的是实报,不是今日随手划个名字。阿槐慢慢卷,线到末头总绕不齐,闻晦过来替提一端,他却忽然不想那人碰,手一紧,绳从对方指下抽回,摩出一点很细的声。

午后茹黍独自来了。阿槐正在门外补几脚,听见她说孩子愿去,自己也不拦,只请门主所说收徒,回来不要当小孩子今日高兴过便忘。裴答不会忘,叫闻晦把童子名记齐。她亲口念陶安,安稳的安,又说儿子怕夜里独睡,若路上挤一床,别因他会吹葱叶便当他处处都不怕。

门主应了。茹黍出来,眼里有一点盼,脸上却并不轻松。她问阿槐晚些能否陪小陶认自己名字,少年答能,手中木楔忽然一滑,掉到鞋边。她俯身替捡,递到他掌里,说孩子最听他讲木,若一路要带什么小件,也先替看有没有伤手。

阿槐没能正望她。她进厨房后,小陶跑来,喜得先转一圈,问自己入门以后,是不是就能同他坐一条案。少年说案不是这样分,话很冷,孩子笑意一顿,慢慢将手中轴放低,说自己也没要抢他的。他听见,胸口像被轻敲一下,抬眼时孩子已抱轴坐到门边,偷偷用炭描一个安字。

那个字中间少了一笔。阿槐看了许久,终于挪过去,没替擦掉,只拿另一片废纸,在旁边慢慢写全。孩子看他手,自己跟着写,先还撅嘴,写到第三个便忘了恼,肩一点点靠近。少年手中的笔停在最后一横,黑色很细,却怎么也不像地上那根绳,卷一卷便能全收回掌里。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门里最暖的地方
  2. 葱叶比弦快
  3. 一寸偏了
  4. 有人的名字写在碗底
  5. 瘦木雀的新底座
  6. 南门收起来的刀
  7. 他愿意去
  8. 门主的手
  9. 不能交的一柄刃
  10. 第一次登台
  11. 衣裳长过了一冬
  12. 新年那一席
  13. 持图的人
  14. 要一只空腹
  15. 乳牙的声音
  16. 不会开口的图
  17. 寒枝下的袖口
  18. 后廊的冰
  19. 孩子不跟他走
  20. 挪走以后
  21. 最后一遍第三折
  22. 自己的城门
  23. 母亲问几天
  24. 断在第三折
  25. 小指留下
  26. 血沾在谁的袖上
  27. 他仍留着那块围布
  28. 一个没奏完的节
  29. 回不来的消息
  30. 三个月后
  31. 南路没有送行曲
  32. 先补一只脚
  33. 不必都照旧样
  34. 他没有立一扇门
  35. 余下的木头
  36. 有人还在北边
  37. 木腹里有风
  38. 最后一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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