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阿满不借茶炉
酷无极 · AI创作 · 2625 字 · 约 7 分钟
阿满把茶钱倒到柜上,第一回听见陈瓠说少了,她便知道自己今日不能早走。
柜上两枚钱叠着,下面一枚粘了一点糖,他只看上头,手指却已在木上点第二下。阿满将两枚拨开,问还是不是少。陈瓠眯眼,嗯了一声,说那就对了,没因自己先说错而将那半句急慢慢收回去。
她把代收的布袋翻空,线头里还有半片茶叶,不是铜钱。自己的小钱袋另缝在腰内,装的是月散工积下的四百二十,二月二十七给母亲捎过一截新线,用的是额外抬水所得,没有从那四百二十里拆。她已经想好了,真到买炉那日,要一串串拿出,叫卖的人看见,没有谁的茶钱混在里头。
三月初一,临江楼一早便忙。有人从上游下来,说路上风歪,整船衣物都是水,屋里找得到的干处恨不得全租去。陈瓠不让占栏杆,说湿衣一挂,后来的人只闻得腥,再好的茶也成晾衣水。话没落,自己侄儿先提一条湿裤来,阿满在旁抱壶,看他究竟收不收这一家的。
他收了。裤子挂到灶后,滴下的水恰好进柴边,她先去挪柴,又叫侄儿将裤腿拧净。那孩子十四,个头快同她齐,不愿听一个烧水的来管,说叔让挂。阿满就把空桶提过,给他接着,叫这桶装满,回头亲手抬到前厅,看湿裤究竟能替他多挣几文。
侄儿恼,桶却真接住了。阿满转身添水,手腕让壶柄勒得发红,脑里又惦那只自己看中的小炉。炉不甚大,可搁桥边,只做早茶,不必一会儿有人要面、一会儿又让她先给亲戚晾裤。她连壶嘴朝哪边都想过,若朝江,风大会凉;朝街,又怕小孩从脚下跑。
姜迟此时进来,拿一张写过的纸,问前些日在埠头听的旧城舟,是不是潘家都识得。阿满说自己只认得她那条蓝边篷,问船不问人家姓什么。姜迟又问今日可知何时靠,阿满将满壶提上,说自己正看眼前两只盏,没多一双眼给她放到江上。
姜迟怔一下,立到旁边等。她倒完这一轮,见对方还在,才道晨间去问,七条船里有一条放芦篮,妇人爱站在篷前晒手,多半便是她。说完又觉自己语气冲,添一句这时的江水还冷,让她别真站一晌不动,问不着便回来。
姜迟应了,手在那张纸边折一下,说那日回娘那里,可讲过想买炉。阿满一听便哼,答讲了,母亲说炉若会吃,自己怕一日三顿都喂不饱,劝还是先来送席;织好一领算一领,比站桥上盼人肯喝水实在。姜迟说这句也有些道理,她便转头看,问自己来抬她的棋桌时,可曾先说桌不比织席实在。
“那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你坐着等,旁人便算来下棋;我站着等,就像非得先回家才会过日子。”
姜迟嘴边的话停住。阿满也知道自己将母亲那日说的添进来,添得太多,那一点恼却一时收不回,只好先把空盏取去洗。后院水冷,她洗得快,有一只杯沿缺,手指划过去,红了一条,痛倒不重,先叫她更想将新炉早日搬回家。
午前一位客人要热水,自己茶已淡,偏嫌两文不该只冲两回。阿满说第三回会没味,他便拿盏给她,答热的便是味。她想起姜迟那日还怕自己多算一盏,胸口那点气又动,最终只往茶里添好,让客人真尝过,再讲这是不是他要的。
那人果然皱脸,问这回为何苦。阿满没忍住笑,答茶叶也累,泡到第三回还要它同头一盏一个精神,不如请客人到自己灶上看水,亲自同它讲明。周围几桌都笑,那人却也不恼,捧盏闻了闻,说这么讲,倒像今日自己也有亏待过一片叶。
姜迟从门边回来,恰好听见后半,脸上仍带埠头冷风,却跟着笑了。她没有再问船,把一小包热豆放到柜角,说方才买的,吃不完。阿满望那小包,问自己不拿是不是又要她觉得赔了,姜迟抬眼,说自己是真吃不完,不必每一颗豆都先听过她方才那场话才肯进肚。
她终于没再顶,伸手取一粒,还是烫,连忙换手,逗得对方这回真笑出声。两个人靠着柜吃,陈瓠从门里出来,见侄儿那条裤快干,先夸灶旺,又见桶放到半路,说这样绊脚,谁看得见都该挪。阿满用下巴指里头,答放裤的人还在,手没少,脚也没少。
陈瓠看她一眼,竟真将侄儿叫来。孩子拎桶时脸红,过柜边故意走得重,水溅几滴,阿满赶紧把豆拿起,叫别连客人给的这一小口也一并替她洗了。姜迟把纸移远,看他们争,过一阵,自己去帮扶住桶沿,让水别再往前跑。
等一轮客散,阿满从灶下搬出那只店里用旧的小炉。底有一道裂,烧起来总得另垫碎瓦,她原以为旧的便好讨,问陈瓠若不用,可否让自己买。陈瓠却将炉提回去,说店里的还用得着,哪天有上头宴饮,后灶火不够,少它也不行。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价。陈瓠见她低头,又道她若想挣,楼里许多处能做,何必自担一只在江风里的。阿满把裂炉归回原处,说自己知道这里有活,下月散工该做完的也做完,可炉若买成,早晨那一两回,还是想自己站。
他说随她,口气像已经看见她往后会怎样回来。阿满心里本来没十成准,给这声随她一激,却更不肯将想好的炉口换到旁人眼里去。她弯腰清灰,越清,越觉今日炭细,手一动便全往脸上飞,抬头时姜迟已经在门边忍笑。
“怎么?”她问。
“你鼻头有一点。”
阿满用袖擦,擦成一长道。姜迟这回没忍住,笑得弯下去,她把灰巾递来,叫她既看见,便看着给擦,自己脸不长在自己眼前。女棋手手指拈惯圆子,拿软巾反而生疏,擦一下,又去看哪边还黑,末了两个人都站在灶门口,谁也没能先收回笑。
傍晚收灶,阿满带了店里许拿的两片薄布回屋。她把那把受湿的伞铺在凳上,想先补能漏到脖子上的那一处。姜迟抱来针线,两人各牵一边,先把破处拉得像一张新棋图,阿满说不许照那盘下,自己没工夫等到纸里的人认输。
姜迟低头笑,真让了一头。屋外又落雨,线过布时声细,阿满忽然说自己姓石,母亲姓谢,父亲走得早,旁人常把她同谢家都叫一处。若以后桥边真有自己的茶摊,牌上只写阿满,不写哪个家的女儿,认得的人自然认得,不认得的,也先知道该向谁要水。
姜迟捏着针,没有立即接。阿满指窗,说往后清早若看见自己没起,先来敲两下,不要隔墙喊姓石的,蒋姨婆耳朵尖,怕又当是来讨谁少了房钱。姜迟问那该喊什么,阿满想一想,故意把嗓放粗,叫掌柜的,水开了。说完自己先笑,针线一扯,差点从姜迟手边全跑出去。
她们把乱线理回,阿满找来一片折过的纸,铺到棋案角,真想先看看满字若写得大,会不会半块板都不够。姜迟只写一半,她已伸手拦,说水旁往里收,不然风一吹,别人先看见像有一条江,茶尚没喝便该问船钱。姜迟抬眼问你如今连字也管,阿满答自己往后整日得站它底下,总不能由她写完,自己只配从旁点头。
姜迟将那一撇收短,两个人隔着纸看,又都觉得没方才宽的好,最后只好另写一张,并在一起,等天亮再拿到窗边试。过一会儿,她问牌若小,看不清呢。阿满便笑,说那就把满字写大,自己在旁边喊,活人又不是只有一块木头会开口。她讲完,将伞挪到灯下另一面,叫先缝这里,明日真到桥边站,别让这口雨先替她全喝饱了。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コメント
正在加载评论…
想说些什么?登录后参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