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江湖世情长篇
把棋盘翻过来
酷无极 · AI创作 · 2585 字 · 约 7 分钟
陈瓠把一只大木盘放到阿满眼前,问这许多盏,她一个人洗得完么。
她先看盘,再看他,答洗得完,手又不会因为盏大一倍便先掉到水里。他没有立即接话,又端来第二盘,叠在第一盘上,说初八夜里要替临运的人备饭,忙到初九早晨,楼里现有的还不够,自己另借了些,想让她加一夜。
阿满听到初九,先问夜工多少。陈瓠说十二,饭管够。她将一只盏转过来,看见底还粘旧油,便道今明两日若都要自己先刷,不能全算到那一夜里,何况他侄儿常在旁边喊两声便走,真抬水的又不会凭空多一双。
陈瓠皱眉,说自己哪一回也不是只站着看。她笑,叫那就记着他说的,到时候两只桶一人一只,谁先没力再换。掌柜给她说得也笑,末了答自己挑水,侄儿去送空盘,她管后灶别乱,十二文初九晨便结,不叫她等这一批人走完再问。
她应下,手先在两只盘里忙起来。大半个冬攒下的四百二十,原本已够一只小炉,她却总怕买完又来一件少不了的,迟迟没有提钱。如今听见另有十二,尚未落到掌里,心里倒先多一小口气,拿油盏到后院时,连那股腥也没方才惹人恼。
三月初六,柘津已有人来打听新驻军几时接渡。店里一位长坐的老客说初十,一位又说先头的可能明日就到,两人争谁听得真,茶水添过,谁也拿不出一张落日子的文。阿满从旁经过,先将碗里两点茶梗拣去,免得他们说到最后,还得拿这一点堵住哪边的嘴。
午前有两个县兵上楼,为临运头领认饭数。走前那位年轻,进门先找个不碍人的地方把长柄物靠稳,才坐下。他姓乔,自己说在县营当差,近日守渡,吃饭时总被叫到一半,今日若能说准,想先吃一碗热的,再讲上头要多少。
陈瓠亲自去给盛。阿满将水放好,乔姓小兵捧碗吸气,烫得牙碰箸,自己先笑,说守水边的人,到了有热的地方,反像全不会用嘴。她也笑,答他若肯先放一刻,碗不会自己长腿跑。那人点头,果真将饭搁下,转去看木片上抄的数,边看边数有没有哪一行漏。
另一个不大说话,袖口缝开,自己用指头掐着,不让垂到碟里。阿满说后头有线,可先缝一两下。他愣一瞬,摇头,答吃完便走,今日没有坐到能安稳穿一根线的工夫,回县营自有人会,不必叫她放下锅。
他们讲的是初八夜里七个人、初九清早再添一批,干活的、验船的,各有地方要去,未必全能同坐一桌。陈瓠嫌分两回灶要晚灭,自己嘴里算几番,最终仍应,说可以,别临头又多一倍,桌椅不够才好搬,锅不会别人一叫便长成两口。
县兵答他们也不愿临头改。乔姓的喝一口水,说这两日先认船,原看木牌,船家偏都说牌是家里自己刻的,有一块鱼尾都磨得不像鱼,拿着登记,也不知道下一回哪个人又说认错。阿满听到,问七家那几块么,对方抬头,见她认得,点了一下。
“他们船就在下头。”她说。
“今日在,明日谁去接一趟货,回来停到另一边,人又要从头问。”那人揉揉眉,“一张纸上的头数,到了岸上各自都有一家。”
阿满没有替他答怎样才好。收碗时,她看见那张木片上有几道刚划改的痕,每道都短,跟女棋手在纸上画的气口很不一样。有人拿纸就能坐屋里催,眼前这两个人却得提着一碗还没吃完的饭到船边挨问,弄清哪个家里有谁,再把旁人的不肯答也带回去。
他们走时,陈瓠叫她把借盏的牌送回后巷,顺路问还缺不缺。阿满抱起小包,经过棋桌,看见姜迟正将范栖说过的问路纸另压在干处,今日还没有客,她面前摆着一小片黑白,手指慢慢从边上过。阿满原想先问午后下不下,想到自己手里还有两趟,便只说锅里有汤,别又等成冷的。
姜迟抬眼,道自己知道。她听见这句,也不晓得对方真知道哪一回,抱包去了后巷。借盏的人尚没回来,门锁,阿满立在墙边等,墙外有人给孩子梳头,梳两下便骂不坐稳,孩子又喊疼,她站得烦,反倒听得一阵阵想笑,原来别人屋里的水也不全按谁叫了几声便肯先开。
回来她绕下埠头。两位县兵果在,面前一只旧案,几家船主围着。乔姓那位问常用船能载多少,马百顺答你们原先看过,如今换一张脸,难道连水也得从第一滴再问。他没发火,只将纸转给对方,说昨回填的是木料,今回要载人载物,不能只抄去便算同一事。
聂仁宽在旁抱臂,说先问准给何处用,再讲载多少。潘苇站得更远,手里一把豆,给两孩子分,没肯先将自家船写进一处谁都还没见过的行程。阿满看着,方才在店里听来的那一点县兵难,也没能替眼前船家少去半句该问的话。
卢杏娘过来,问她是不是来取钱,午前那两盏不会忘。阿满忙答不是,自己代店收过,没少;见她袖上全是细篾,又问忙哪一处。杏娘说旧篷边,明日若真临用,不能上头人一抬箱,连整片布都给他们扯跑。她说得很快,手也没停,显然将是否愿意同先修好自家东西分得清。
案上一块牌掉了角,乔姓小兵拿起来给船主看,说这个别到明日又称不认识。聂桐从母亲后头伸手,答这是自家船,让自己收,记错字比磨掉一角还难认。小兵将牌给她,没顺势留下,却另指了指初八还须来核那一行,叫那日别让人拿着一块木到处找空篷。
阿满站在旁边,忽然有点怕。木牌这样小,一个人拿在袖里,原可以一次把许多家都提走;可那袖子若穿到岸上,里头的每一块却仍有一群正在吃饭、梳头、晒湿衣的人。她想到自己也想给茶摊立牌,先前那声掌柜的,此刻竟没早晨想时那样只叫人高兴。
乌普家的小子从篷后跑来,四岁,咳过一阵又要讨人手里豆。潘苇不肯给硬的,孩子不懂,哭着朝案前去,小兵正从怀里取没吃完的半饼,见状分一小块,先问旁边谁是家里人,许不许吃。孩子他娘项梦点头,他才递下去,又把余下的塞回布里,手指在衣角擦了两回。
阿满认得那是陈瓠午前给的。饼凉了,孩子照样咬得香,咬到嘴边太满,自己先打一个小嗝,几个刚才还争的成人竟一齐静半刻。随后不知谁又问船役究竟要多少日,声便重新起来,孩子含着那一口,已经不听哪一边在答。
回临江楼时,阿满的腿酸得厉害。陈瓠问怎去这样久,她说埠头认船,先听了一会。掌柜立刻要她讲,哪位点头了,谁又不愿,她却忽然不肯替没说全的话先补结尾,只把借盏门锁的牌放到柜里,说还得明晨去一回,今日别当已退。
夜里她向姜迟讲了这件事。女棋手问是不是要征船,阿满答看样子是,初十新的人接,这一回先由旧临运认,县兵守阶,自己还没听准几日。姜迟坐着,想了一阵,说既还没定,问准再看;阿满却看见她手里那颗白,直到话讲完,仍正好压着自己昨日想走的地方。
她原要笑女先生又只在盘上算,话到嘴边却没说。姜迟并不知道下头每一个人的名字,自己早晨在店里,也只当多十二文便可先把炉买回。阿满将窗关到留一条缝,重新给壶添满水,说初八得早起,今日这一盘先留着,等真有半晌只归她们,再看哪一手先落。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冻结诗库署佚名的《阮郎归·春风吹雨绕残枝》及原创短篇《雨停以后再落子》扩写。人物、江城、制度与水门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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