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原文
中国古風・幽異と河川の長編
师父记得的名字
酷無極 · AI創作 · 2773 字 · 約 7 分
油布的结在底下,沈弥翻过来,指头却先勒进另一圈旧绳。
戎近川看见,叫别硬拉,自己伸左手过来,沿结头摸了很久,终于挑出一小截。秀棠用灯照着,嘴里说每回都说绳收得好,真要找一件东西,倒比再捆一回更难。老人哼一声,指头仍在动,松开以后,将短绳搁在被边,像还想留作别用。
最上头是一叠户帖。纸旧,字有浓有淡,后来添过的几个孩子名挤在大人旁边,几张的边用薄纸补过,早已经不在同一个年月。沈翻到施家,先看见施怀钧,下头一行只写小穗,旁有严素安的记,名字两侧留着手指反复按过的暗。
他将自己初三听到的施穗写在旁纸上。秀棠低头看,说这一撇也像她父亲从前写错的那个,老人抬眼,问素安同你讲过了么。沈点头,答穗下那一点她自己总不肯写,老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便收住,没将一点孩子的趣当成可以让纸上另一行空着的理由。
“这不是当年最后交上去的。”他道。
沈的手停在纸角。戎近川让把下头那几张取出,原来还夹着散开的验寻记,有哪一日水退、在哪里看过、谁家亲人来认,也有始终没寻见的,只记到那一日之后没有回来。最底下另压着当年值闸的草记,末行墨涂得重,灯照过去,也辨不出底下原来是哪几个字。有一张写着两只鞋,并没写谁,纸旁另添了一句不认,墨已经洇到后页。
老人说头几日忙,人往两村高处赶,能认的先认,认不清的另搁。旧户帖是从当时掌帖的人那里抄存,后来有人来问,他再添;有些家一户没有回来,名字只得同邻人、走亲戚的人慢慢核,有些人名落了小字,几次改,越改越难交出一张像样的整纸。
沈听着,翻到一户老人,户主下面写某老丈,字比旁边大。他问姓什么,戎近川望一阵,说严素安认得,自己只记得他在桥东修筐,春里总早早摆出,小孩子踩坏一根也不肯收钱。秀棠说名字得再问,老人点头,不将自己实在不记得的,硬接成一个能使笔快些走的字。
那叠户帖按遇难相关的家分,一张张重齐,是三十七户。沈将有活人回来、已另注的名字分开,只照灾后遇难与未归的列,亲属留的小名跟在旁边。抄到施穗,手下停了一下,想到那张圈过的习字纸,随即照严素安说的,把小字另放一侧,不让一个女孩自己要的大名又只剩在母亲匣中。
秀棠去添一回灯油,回来,听见父亲开始报人。原来有的字看不清,他认得那一家住哪里,便能接;有的他嘴上报得顺,沈拿原帖比,却差一笔,又问回来。两个人的声音起初不时碰在一处,后来慢慢有了一个问完、另一个才答的缝。
窗外还黑着。沈写到一名妇人,帖上只记其夫姓,她自己姓杨,是验寻旁另添的。他问老人生前叫她什么,戎近川想了很久,说卖饼的老汉总叫青娘,若是大名哪两字,得问她娘家。沈便将确知的杨氏青娘记下,旁留待核,不凭自己觉得青字好,便替她把未活完的名字也挑好。
笔落过几行,他忽然想到桥下那些脚。一只脚后跟裂,一只趾间夹泥,头上灯亮得那样热闹,纸上却有许多地方尚只有某家、某母。自己十七年问过别人见没见阿芩,听见不知道,便走到下一处;这些人的问话从哪里来,又该有人走到哪一间屋里去答,他以前并没多想。
戎近川报到一半,咳起来。秀棠伸手扶他,老人先摆手,咳过仍喘,她不再等他第二回挥,真将枕往前挪一点,叫坐稳。沈把纸压好,看见师父左手捏住被角,指头青白,同当年压住绞盘时的形状忽然合在一起。
“那一夜,”沈问,“你也在看树?”
老人喘得很久才答是。他说自己叫过落,叫过第二回,可眼睛也在水上,看见红,想再近一钩,徒弟若真够着,后头的人总还能一齐让盘。盘后的两个工人都听他,不会因为十九岁的人站着,就全不知道自己该看谁。
沈握笔的手僵住。师父没有说那一刻本来便由自己下令,也没有把一直藏住的那一点全推回徒弟的手。他说自己未让旁人去拔销,想着再一钩,直到水漫上更高的刻痕,树往下转,才真向前跨。
“后来写工记,”老人停了停,“那个迟字,我看见了。”
他没立刻继续,秀棠的手却慢慢从枕上收回来,停到案边。老人望着她,眼神有一点躲,末了仍说自己把它划了。若留下,别人会问等的是谁,为什么等;徒弟会被问,自己也会,两个活着的村子再来谢,便不能只端一碗热水,把当晚都讲成一件救回来的人该庆的事。
沈低头看自己的手。十七年前他看见那一笔,师父说不用再写,自己便真让它没有了。后来人夸,他有时说全亏老师,有时说换别人也一样,话听着越谦,那个没被放回去的迟字,反倒越不容易有人再问。
秀棠问为何连这包纸也没交。戎近川脸上抽动了一下,说起初想等查清,后来看过的人走了,旧屋也没了,自己再送去,只会从头问那一日的工记。他说完,像知道这句仍是在绕,闭了闭眼,补一句自己也怕,怕到后来收拾一次,只肯把结系得更紧。
天从窗纸后透出一点灰,屋里反而看得清。沈将守盘两个老工的名另记,一位前年已经故去,另一位柴广忍如今住北口,做轻木活,腿走不远。他没有让师父在口述中替这位老人答过所有话,写明当时同在,待本人所知另核,便将纸移到新处。
名数重算,三十七户的本村遇难与未归列完,暂合一百一十一。桑令仪在桑家那一行,父母的旧名旁标早故,不混这场水;下面夹着一张塾中寄学的小纸,阿芩从槐湾来,父母俱在,名字便附着,没有因为那天在桑塾,就将沈家全搬进另一村。
沈将那张小纸拿起。字里只有芩,没有他平日喊的那个阿,墨却熟,像妹妹手指在糖纸上按过的一点,忽然能够被另一个人指着认。他想另取一张干净的,怕此处纸有水痕,指头都已伸出去,又慢慢收回来。
他在全册最末一行写沈芩,旁注明桑塾寄学,与前头同样大小的字。写完再点,一百一十二。没有另画一圈,也没有拿朱笔,好像这一个自己叫过最多回的名字,终于能同别的人站在一处,而不必靠他将所有灯都挪向这一行才看得见。
戎近川望着末行,低声道他说出来,阿芩还是活不过来。
沈弥的手贴着衣囊,红鞋隔布仍暖,热沿着掌心慢慢向上。他很想告诉师父,自己方才见过真正被咬去的一角糖,不是所有路都早已经没有;话在胸中停了一阵,他最后只答知道,将手从衣上拿开,放到师父当年的记工纸旁。
老人又说两村会有人恨。他望着他,话没一下说出,先想到县东的父母,想到那位端着豆腐还在夸自己的老人。过一会儿,他答本来便有该被问的人,自己这些年总绕着走,不是他们到如今才肯问。师父垂眼,没有替他将这句话再换成一回年轻人肯担事的好听话。
秀棠在旁边新铺一张纸,叫父亲把方才改记的经过自己讲。她下笔不如沈快,写到何处不清便问,老人不肯重说,她停着等,谁也没替他凭空添。写完,她自己先念一遍,给他看,叫别又因女儿写字慢,就当这些都还没说齐。
卯初,门外有赶路的脚步,踏过伞架旁边,来人并没在这里停,向东一阵急叫,不知哪处家要先开门。沈将原图、原户帖与验寻私记用油布重新裹好,自己新抄的名册另隔一层干纸,秀棠留着方才父亲的自述,墨还没有全干。
他在门边站了一瞬,没再听见铁链。远处一只鸡叫,第二只跟着叫,窗外的天比方才更亮,屋里那三十七户、一百一十二个名字却还在案前,谁也不能因为清晨终于到了,便又替它们将纸合回去。
· この章 終 ·
本書は AI の支援を受けて執筆したオリジナル作品で、曹植『洛神賦』および当サイトの短編『洛水は人を留めず』をもとに長編化しました。登場人物、紀年、河川の区間はいずれも架空であり、原賦の翻案や詩人の伝記ではありま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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