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原文
古代中国風の夢境奇譚長編
缸里不是蓝
酷無極 · AI創作 · 2691 字 · 約 7 分
阿桑醒来时,蓝布上还没有蓝色。
她把搭在缸沿的一角举起,先见黄绿,随后那一点色在晨光里慢慢深了。郭七隔着长杆笑她,看见什么都像没睡醒,昨晚连过节的果都没吃完。她扭头,才看见案上半只干瘪的梨,切面发黑,旁边两粒枣倒还圆着。她记不起自己何时将梨放下,嘴里却像残着一口极酸的东西。
叶蓉从后院出来,让她先洗脸,别脸没醒,布先下第二缸。阿桑说知道,手却已去扶那根将要偏的杆。湿布比看着沉,她同郭七一人执一头,脚下连退几步,才将它提到能透风的地方。缸里那一点黄绿不值得惊慌,见了空气,颜色才肯慢慢出来,她做了多年,原早知道。
可今日她望得格外久。郭七问是不是嫌这一匹不够深,姑姑昨夜已叮嘱客人要浅,不许一味染得像夜。阿桑没答,只将布面一处叠痕抖开。那折若始终压着,外头怎样见风都白费,等挂好才发现中间一条浅,又得回头找缘由。她请郭七别急松手,自己先把那一段翻透。
叶记的院子窄,染缸挨着墙,出入一趟总会碰见人。曹妍抱着一捆已经干的布从侧门进来,见两人把长杆横在路中,没好气地叫让。郭七说如今来得晚,还嫌别人活干到你脚前。曹妍不接他的话,先将布送到屋里,回来才说母亲的茶摊漏了,自己去换两块顶纸,不然今日都没法开。
郭七被噎一下,仍辩自己又不知。阿桑也不肯立刻替曹妍说好,方才这一缸少一个人,自己手上确实多一份重量。她等布挂稳,才问顶纸换好没有。曹妍说好了,但未必撑过下场雨。三个人没有因此就能多出一个不漏的茶摊,曹妍把袖卷起,先接过郭七要提的第二段,叫他去吃剩的早饭,省得又说饿得手滑。
姑姑叶蓉在门里听见,拿笔在小木片上记了一处。她记谁做过几缸,不因侄女在这里便多给,也不因有人家里漏雨就当没晚来。阿桑有时嫌她记得细,有时又庆幸这种细,至少自己想添一点试样时,能说清那是自己的哪几文,不必先向姑姑讨一句欢喜。
她已二十八,父母住桥北,走回去不过一刻。平日忙着看缸,夜里便睡在坊后。叶衡做木工,早年替染坊修过架,腿酸时仍不肯让别人扶;程珠会浆补,常嫌女儿袖口洗不干净。阿桑并不是家里没人等,才留在这些青蓝之间,她只是不爱每晚吃饭都有人顺口问,往后想怎样。
正想着,母亲已经提着小篮来。她先把两块热饼给众人分,又将阿桑衣领上一点灰拍掉,说昨夜家里煮了豆,等你半晌,父亲先吃光了。阿桑问是全吃光还是只吃好挑的,程珠便笑,说还能不知道他。她们讲家里那只越来越不肯开口的壶,讲邻人家的猫偷走半尾鱼,没有谁知道阿桑在另一条河上才与一个人别过。
阿桑将饼掰一角,剩下放到干处,免得一进缸边又沾潮。程珠看她动作,提醒今日收工后回家,有个远房亲戚来,带了个会唱曲的姑娘,并非相亲,不用一听客来就躲。阿桑答自己哪有次次躲,曹妍在旁忍笑,郭七却直接笑出了声。
“那上月是谁睡着没听见喊?”郭七问。
阿桑将抹缸布向他一抖,没真打到脸,先溅了自己几点绿。他笑得更厉害,她只好去洗手。水从指间流过,掌上旧细茧仍在,没有割口,也没有什么特别记号。方才醒来时,心口那一点酸也已淡了,只有人问起是否想过嫁娶,她总觉得应当自己再想一想,不能因谁等得久便马上答一个好。
午后来了要伞套布的货客,姓赵,在双塘替几家纸铺送料。七夕刚过,连日多露,旧伞收起时容易磨纸,他想要一批耐用些的套布,不必颜色太鲜。叶蓉拿出两种旧样,赵客摸了灰蓝的,又嫌看着不像新货,指另一块深青,说这样的才像经得用。
阿桑听着,忍不住说深浅同耐不耐不是一回事,还须看底布。赵客看她一眼,笑问是不是多染两遍就多收钱。她脸先热,姑姑却已将两种底料一同摊平,让他自己看疏密。客不坏,只想拿一个眼睛就能认的法子定好货,阿桑却嫌这省事的法子正好把自己的活省得不值一提。
她想让他听明白,越说越细,说到缸气和见风,赵客已往门外看。曹妍走来,将两块同色不同底的布分别绷在小框上,手指各压一下,不必再多讲。阿桑这才住口。客摸过,选了密些的那一种,却不全要深青,说若深色得加时,先做灰蓝的一小批,卖得动再议。
这不是她喜欢的一次被懂得,倒也是能做的活。叶蓉接过来,同人约尺寸和取日,不替侄女争一句客人究竟懂没懂。赵客临走提到蒲城的几家伞铺,阿桑没多留意,只听见他叫价时又省去了布边的半寸,忙指出裁套还有缝口,不能按看着够长便切。他停住,这一回认真问要留多少。
曹妍等人走,笑她每次一见人不懂,便像要在门口教完一年的工。她回一句自己说的又没错,曹妍答没错可不一定听得进。话有点刺,阿桑本想说你那个茶摊谁去买碗茶还要学怎么烧水,看到她手背一片被热水烫的红,终究先问疼不疼。
曹妍说不碰就不疼,偏这里哪件活能不碰。阿桑拿自己的那段粗布帮她包在杆握处,不让伤直接擦木,没夸她为家里劳苦。曹妍也没说谢谢得很重,只趁换手时将一小段想试的蓝布推给她,说姑姑让你有空看这个,不是将那半寸都拿去同赵客争。
阿桑想试一种带灰的浅色,让日常布见光时不只有一块死青。姑姑觉得不好卖,说人来染布就是求颜色足,若浅得像旧,谁肯照新工价付。她知道这话有道理,仍想在小样上试,不一定马上卖。她抱住那小段,心里那口闷终于有了一个能走出去的小门。
傍晚收布前,郭七将两头架得高低不同,水滴全往一边跑。她要重搭,郭七说明早一样干,何必今日还折腾。阿桑拉着曹妍看一处先前没抖尽的折,里头确还湿着。两人一同挪,郭七恼归恼,也重新抬杆,没有因自己说过能干,便非等到明日坏了才肯转手。
回家路上她绕过桥头糕摊,闻到一锅正在煮的甜。汪荔舀汤给过路人,问她喝不喝,阿桑忽然有一点想要,真接到手,却觉得糖太重,连舌尖都被黏住。她喝完仍付了钱,没叫人照自己心里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一点味重做,沿着桥慢慢往北走。
家中叶衡果然把豆里的好几粒挑光了,空壳留得很会遮,表面看仍满碗。那位会唱曲的姑娘已经来了,声音不亮,却愿同人说自己唱错的字。阿桑听着笑,过一会儿被拉着接半句,接得十分不成样子,父亲在旁拍桌,说染布的手再好,嗓子也不能一齐拿青染顺。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爱这样坐满一桌,后来总嫌客人来便少了自己能安静坐的一段晚。今日来的人没要她立刻决定往后,自己便也没有时时想着找个理由退走。她留下吃完饭,又替母亲抹去桌上一小块汤渍,告辞时将姑姑要的那包浆料一并提上,不必专跑第二趟。
夜里她回坊后,窗前的小样已经被曹妍摊平,压着一粒深色石。阿桑取开,细看那一处灰蓝,觉得还可再浅一点,也可能再浅便真不好看。她给自己留了明日再试的余地,将灯往远处挪,免得烘到才干的布,随后躺下。
睡意过来之前,她想的仍是色,不是人。眼睛一合,那一整间染坊连同父母的名字便逐渐退开,像过亮的窗被人轻轻掩住。等她在另一处听见水声,已经记不起那小样准备明早怎样入缸,只知道岸边有活未做,对岸有一盏灯,今夜还会亮。
· この章 終 ·
本書はAIの支援を受けて創作し、秦観『鵲橋仙』およびオリジナル短編『鵲の橋を渡れるのは一夜だけ』をもとに長編化したものです。夢河の規則、登場人物、地理、出来事はいずれも架空であり、詩詞の翻案や詩人の伝記ではありま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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