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語原文
中国古風の川と人情を描く長編
举不到的那一桨
酷無極 · AI創作 · 2486 字 · 約 7 分
礼官要第七只桨再举高些,齐川举到一半,右肩忽然锁住了。
不是疼得格外厉害,倒像有人在骨头缝里横插了一枚木楔。他还站着,右臂却不听使唤。长桨的影子在甲板上晃,桨叶尚未齐到旁人的高度,杆梢便向后落去。身后的青年赶上一步,一只手接住杆,一只手托在他腕下。木头撞了一下青年掌根,声音很闷,齐川听见了。
“别急着松。”青年说。他没有大声喊,也没把齐川从桨位上挤开,只让那杆桨稳稳斜着。
齐川先看他的手。粗掌,虎口有旧裂口,腕子上晒出深浅分明的两截颜色。他一瞬间想起另一只湿手,手指曾在水面挣开,随即将目光移到船舷外去。九月初六的阳光落在河上,细碎得令人睁不开眼,岸边还有人提着吃食笑。
“第七位怎么了?”礼官程之度从楼梯上下来。他的袍角没有沾水,腰间仪棍轻碰着木阶。齐川想将手往前送,青年却仍托着,不肯放开。程之度看见了两人的手,眉头略皱,“这是扬桨,不是拖桨。到十八那日,七十二叶须得一样高。”
“桨根方才硌了肩。”齐川说,“缓一缓便好。”
这谎并不周全,连他自己也听得出。肩绳平平伏在粗布衣上,桨根还离着肩窝一点。他原可以说疼,可以请换一支稍轻的桨;但每边三十六支已照旧式排定,左第七的木格里又新钉了他的名牌,墨字比别格浓。他说过愿意来,点名时还答得十分响。
青年替他把桨叶降回舷外,待木杆安稳落在承托处,才收去双手。齐川要道谢,青年先问:“右手能垂下么?”
齐川慢慢垂了手。能垂,手指也能弯。他把五根指头攥成拳又张开,像给人看一件仍可使用的家什。青年没有看那只拳头,只看他肩上渐渐绷平的衣褶,说自己姓韩,叫韩雨,今年三十二,已跟着民舟跑了十二年,明年才正式来接第七位,今年只是替手。
“韩?”齐川将那个字重说了一遍。
“东岸双柳村的。我父亲也来过旧礼。”韩雨说,“韩棠。您大约认得。”
船首那边一声试鼓落下,近处几支桨同时颤了颤。齐川明明站在干甲板上,脚底却像失了一个台阶。他扶住舷栏的铜包边,凉意从指腹透进来。程之度已经走到左列前方,正在教人认起落的手势,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年头太多了。”齐川说,“先认眼前的拍子罢。”
韩雨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肩上出了汗,青年把领口扯开一点,再去接后面送来的替桨。齐川觉出这年轻人不是来求一声夸奖的,手放在哪里、身子如何让路,都有惯常做活的准头;可长桨起落时,他还不懂楼船上前后那一点余地,方才挪脚险些碰了第八格的木槛。齐川指出来,他便低头重新站了两次。
第八格的人叫韩雨把脚再收些,说后面也有人要落脚。青年往旁边看,那里有一道可供通行的窄隙,便想站进去。齐川立刻拦住:那是走人的地方,不能让一具身子堵死。他说得很急,青年已经退回,仍被他捉了一下肘。齐川的指头在布上僵住,慢慢松开,补了句:“待会儿缆工要从这里过。”
“我守住您后面这一小块就成?”韩雨问。
“先守这块。不是叫你一辈子守。”齐川自己也不知为何添这一句。青年却认真点头,拿鞋尖试出木格边缘,给旁人留出路来。第八格的人见他肯让,便将替手暂放的旧凳踢到后面,让他歇时有个坐处。齐川看着那凳子被挪开,终于把被汗黏住的衣领往外拉了一点。
程之度再走过来,已不看他的肩,只问名牌是不是钉得端正。齐川低头答是。礼官手指在墨字上方停了一下,说十八那日从楼前望过去,正好能见这个位置。韩雨听见了,脸上闪过一点羡慕,齐川却想把名牌往阴处挡一挡,刚动半步,下一声鼓便把他叫回原处。
第二轮齐川只做平推,不再扬高。程之度站在船首看整列,看不清他右肘比别人低了些。韩雨在身后跟着空手记拍,有一回鼓先落、桨后落,他忍不住要提醒,齐川抬左手压了一压。七十二个人若各补各的拍子,船比一两个人错得还厉害。青年咬住话,等到这一轮收了,才俯身来问差在何处。
齐川本来不愿多说,讲到第三句,却顺手在湿木板上点出了前后的落点。韩雨看着那几滴水,听完便擦去自己的脚印,换了个位置重试。桨叶入水,浮沫从船边散开,齐川的肩上忽然轻了一些。他险些忘记疼,想像从前那样给他示范,右臂才抬,又被木楔一般的滞涩拦住。
午前放人歇息,齐川落在后头。他故意等别人都下了踏板,才用左手解肩边的绳端。绳子并不紧,偏偏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右手往上一摸,半边后颈都绷住了。韩雨已走到岸上,回头见他还没下船,又折回来。齐川没有让他解,改用左指慢慢挑,终于把绳端从衣领旁拿开。
“我在后头,您要我接就说。”韩雨说。
齐川答了一个“好”。他不知自己答应的是接桨,还是别的什么。青年下踏板时伸手扶他,他也扶了一下。那只手稳而暖,掌根方才撞木头的地方已经红了,齐川却没能问一句疼不疼。
回旧石巷只消一刻。路上有人认出齐川,隔着晒衣绳问今年是不是又上大船,他说是,九月十八演旧礼。那人说可有热闹看了。他也笑,说箫鼓都上船,自然热闹。巷口的黄叶在脚边打旋,几只雁高高掠过屋脊,他仰头望了一眼,颈后的筋牵到右肩,笑便收住了。
薛蘅在门槛内削苇。听见脚步,她没抬头,先用脚勾开旁边一只盆,给他让出进门的路。盆底还留着前夜的雨水,上面浮了一点黑灰。齐川跨进去,习惯地往房梁看,梁下那片洇湿的旧痕还没有干透。
“今儿抬得动么?”她问。
“头一天,慢一些。”他把外衣搭上椅背,右臂从袖子里退得很迟。薛蘅手里的苇刀停了一下,到底没走过来。她将一块热过的粗布搁在桌边,拿碗压住,不叫热气散得太快,才说:“屋顶能等一日。肩不能靠等。”
他坐下,把热布放在肩上。热意透过皮肉,疼的深处却仍像关着门。家中还攒着六百二十文,整修屋顶要九百;这回十三日工钱之外,若旧礼顺当,另有八百文赏。他先前同她说过,做完这一次便不接大船,把屋顶修好,来年听雨就不必半夜挪盆。那些话说出口时很暖,如今一个字也不便收回。
薛蘅将短苇从长苇里挑开,手指迅速,眼睛却越过他的肩看了一回。齐川想告诉她,来了个不错的替手,明年自己真能退下;可说到青年姓什么,他嘴里莫名发干。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早已不热的水,才说:“今天有人替我托了一下桨。”
“肯托便好。”她说,“你也得肯叫人托。”
窗外有卖菊的人走过,担上花头一簇簇晃进屋里的暗处。齐川听着那人的脚步远去,将右手放在膝上,左手仍按着热布。那一桨终究只举到一半,河上的鼓却还在试,一声一声,隔着半条旧巷传来。
· この章 終 ·
本書は AI の支援を受けたオリジナル作品で、劉徹の『秋风辞』と当サイトのオリジナル短編『汾河の七本目の櫂』をもとに長編化しました。人物、王府、河川の区間、紀年はいずれも架空で、原詩の翻案や漢の武帝の伝記ではありま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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