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晚年重逢长篇
看花的人不在山上
酷无极 · AI创作 · 2606 字 · 约 7 分钟
吴茵将那截浅青布翻到第三回,宋棠才知道她不是来送酒的。
布上有几道旧折,光一换,颜色就从青变灰。她说四月初六过生日,余岑买来一小段,只够做两只袖,偏要自己猜能做什么。她当时嫌他被铺里哄,说这样的料补在旧衣上,倒像两只胳膊先过了节,人还留在去年。如今越看越喜欢,又怕自己一剪坏,连能补的旧衣也没有。
宋棠接来,在手背上比,问怎么不做一条领。吴茵说余岑也这样讲,他那天一开口,自己便非要同他拧,连本来觉得好也不肯点头。她笑,像怕宋棠笑自己二十七岁还没过完这点气,赶紧将布折回去。
四月二十七的店里不忙,季安去收一批干菜,慕枝带钱盼到后院晒被。宋棠叫吴茵坐,想给她倒酒,转手改拿热水。她接盏,喝半口,才问五月初六可有事。
宋棠没有立即说无,先去看灶边挂的日子。初六平常,既非集日,也不是哪家定过席,自己只记着初八前须收一坛老酒的钱。她回来,说若在镇里,总有一堆不做也不会自己跑掉的事,问她要做什么。
吴茵把指头压到布角,说想同余岑去桑浦。镇南六里,这几日花开,铺里新布也到了,母亲从前在北边认识的一位旧友如今住那边,年前叫人捎过话,她一直没去成。余岑已将初六的磨工同人换开,想两个人走一趟,晌后便回来。
“你娘的旧友,认得你?”宋棠问。
“小时候见过。她姓钟,小时候总给我留一只小馒头。我如今去了,也许先认不出。”
宋棠听见姓,想起自己从未听方雪荔说过一句话,倒会因一个旧友的名字,在心里先将那人放到自己够不着的地方。她端起盏喝水,水已不烫,嘴里一时没什么味。
吴茵又道余岑母亲初五晚上来,余葵跟祖母熟,留在院里有人看。父亲却不太肯跟她久坐,自己离开一阵,他便总问,原来请过邻家成人临时照看的,也有各自的活,初六那日腾不开。她说到这里,终于停住,不再拿那截布来盖住想说的话。
宋棠把手里的盏放下,问要陪多久。
对方的肩明显松了一点,又赶紧答早饭前若能到,午后不久便回来,从山院去桑浦,单程十二里,早些出门,逛布和拜访都不贪久。宋棠说自己从镇里上山也得走,天还暗时不想赶,能在卯末前后到,最迟未初要下山,店里晚饭还要自己尝味。
吴茵点头,说辰前出院,路上不歇摊,赶得及。她想再许一句一定早回,宋棠却先笑,说若真晚了,先叫人捎话,别让自己临到门口不知该走还是留。吴茵也笑,答好,不把下雨也先许成晴。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窗边有个客进来买小坛酒,宋棠起身取,吴茵将自己的布挪开,免得沾到。客人问山上的菊酒还有么,她指给他看哪一坛是今年早先收的,又说今日来的人才真做这个,他若要多,自己可以帮问。吴茵听过,笑着接话,讲坛口大小,语气一下利索,方才来求人的小心反倒全退了。
客走后,她掏出小纸记下明日要送一坛,末了才问宋娘可吃得惯山上的粥。宋棠说粥成,得给自己留一点咸菜,不要又端两碗甜的叫人当点心。吴茵应下,早饭和午饭都提前备好,不叫她上来还接灶;父亲吃饭慢,热一热便能同桌。
宋棠问他如今爱坐哪边,吴茵用手指窗,说仍喜欢看见门,院里有人经过,他能望一眼;若自己不在,别总同他讲等一会儿,讲当下做什么更肯听。她说着,忽然苦笑,说这些自己也常做不到,前两日忙着数坛,只答等,答到最后父亲连要什么也忘了,自己还在恼他又叫。
宋棠没有接一句别自责。她想起自己在后檐下说话冲,也不过是脚冷了,便把心里不舒服都推到一个不让她拿耙的人面前。她低头看吴茵袖口,那里有一针浅青,和带来的布一个颜色,显然已经试补过,便问她到底剪没剪。
吴茵脸一红,展开布,原来短了一角。她说试着剪过一条,歪了,余岑笑,自己把剪子拍到桌上,叫他有本事自己来。结果他真拿了,剪得比自己还歪,最后两个人各留一段,谁也别说谁手稳。
宋棠笑出声,说这还怕自己教你,那你们夫妻得再多买半尺。吴茵却将那点歪边理好,认真道也不难看,袖子动时能瞧见,不像从前总穿一件灰,自己走到哪处,都像家里灶上的烟还没散。
慕枝抱被从后头过,正看见那布,也来摸一摸。她说桑浦这回有几种新样,若价不贵,带点边料回来,能给盼儿做束头的小带。吴茵说自己先看,不敢替买得好,儿媳笑道先让自己听一回,也比只听你们说酒香强。
两个人谈起布,宋棠坐在旁边反而插不进。慕枝把被交给季安,叫他别拖地,自己又问哪家铺货齐。儿子刚回来,抱住那一大卷,被角遮了半张脸,闷声问你们几位今日到底谁算客。吴茵赶紧起身帮托,被子却又被两人拽向不同地方,宋棠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吴茵将出门时,余岑恰从街另一头来,肩上背着工具,鞋边全是白粉。他看见妻子,先朝她袖口伸手,吴茵往后一闪,道脏。他只好将手在自己衣上擦,两袖都白,越擦越像专要把她的衣也染上。慕枝在后头笑,吴茵终于从袖里取一小块布,抓过他的手擦净,嘴里仍说刚剪的料,别又拿来擦铁。余岑低头,竟真让她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等擦到最后,忽然收掌,将布和她的手一同扣住。吴茵朝门内看,脸一下红,甩开说走不走,还要回家吃饭。宋棠站在柜后看见,慢慢将酒塞按紧,等那两个人出了门,才发现自己也笑着,手边的空盏已经擦过两回。
等人散了,她才向季安提初六。儿子到灶边看过,问一早便走么,她说要早,半日午后便回。他答那早饭少做一锅粥,汤饭照旧开,叫她不要在路上又买一篮没吃过的野菜回来。他说得自然,她却听见自己想答一句还不知道去不去。
话到嘴边,她忍住,只说知道了。
晚上收店,裴灯娘拿着一截烤焦的边饼来,问可有冷酒,老头烧坏一炉,自己吃了三块,越吃越气,得换个味。宋棠倒半盏,陪她坐,说初六要到吴家一晌,邻人一听便问又是人手不够?她说这次是两个人真要出门,不是出了事才叫自己赶。
裴灯娘咬饼,停一刻,说你倒肯答。宋棠也低头,拿指头拢起碟边几片焦屑,答想去坐坐,也怕自己坐不好。他若又叫徒弟,自己未必每次都能笑。裴灯娘说那就别总笑,笑一早晌,脸都酸,自己卖饼遇上磨蹭的客,也有几回不肯理。
宋棠听得乐,指她杯里说酒不是让你替自己骂客。裴灯娘道酒付钱,谁骂谁还没定。她真从袖中取两枚放下,宋棠推回,她又推来,两个人最后为了谁欠谁半杯,吵得比白日那几个买酒的还响。
次日清晨,宋棠将初六写在自己日子纸的旁边。字不大,只占一角,下面仍是收酒钱、买盐、替孩子换衣带。写过她站一会儿,又添卯末、未初两个时候,怕自己临出门时又拿不准。
窗外有燕落到屋檐,叼起一根不知哪家飘来的细线。她将纸挂回去,儿子来取勺,抬头看见,随口说初六是他煮汤,别让慕枝又添一次火。宋棠点头,转身去舀今日第一壶酒。酒线稳稳落进客人的坛里,坛口满得正好,她抬手收住,一滴也没多倒。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吴文英《浪淘沙·九日从吴见山觅酒》及本站原短篇《九日无人认故人》扩写。人物、地名和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词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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