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original
A River Transport Adventure Novel in an Ancient Setting
舵前留给另一个人
Ku Wuji · AI Writing · 2444 characters · about 2 min
马捷上舷时先把两只手递给钱六。他在根边站得久了,脚底虽还有知觉,膝头却仿佛换了别人一对,跨到熟识的船板上仍折了一下。钱六肩抵着他,把人送到桅旁,才回身接贺伯。
贺伯把小舟的篙平放好,油壶压回肋木,灯留在舟头,叫钱六收紧艉边那根系舟索。舟里再没有人。小灯矮矮跟在船后,一晃,他便总想回去扶一下。他知道那盏灯有提梁,有稳灯的木孔,不必再伸这只手。
荀大成在前面数人。伤兵二十四个,岑、钱、马和自己四个,阿栓,贺伯。他隔着桅再问了一声马捷,后者应得恼怒,说自己方才两腿都叫钱六搬上来,还能遗一半在岸边么。船上有几个人笑,荀点了头,将左卸口外那块曾接炮的厚板收回,叫人横搁好,不可让它尾端再拖水。
贺伯要上舵楼。
那几级短梯,他往日带着一碗饭也能跨。此时鞋底吸着水,第一脚便在木上打滑。阿栓伸手过来,他原想说不用,右腕却已不听话,只得将手肘搭上去。青年站在他下一级,等他脚落实,才松开。他们没有看彼此,潮冷的衣袖擦在一起,生出一点沙沙声。
舵柄横在昏灯下,长得出奇。
贺伯伸左手去推。起初那一点虚处还好,水贴住舵面,力便结结实实顶回来。他的右手急着补上,四根指头却没能同时合拢,掌沿蹭过一道翘起的旧木屑。疼还没上来,他已知道不能这样。
阿栓站在旁边,等他说。
“你到前头。”贺伯道。
青年向船头望了一眼,像不知是叫自己去找荀,还是又要离开这里。贺伯移开半步,拍了拍自己与舵柄之间那一点空处。阿栓这才挤过去,红背心后面裂开的口子被横木刮住,他侧肩绕开,两手握上柄,背朝着师父,肩头仍绷得很紧。
这姿势与十二岁第一回学舵时相同。他那时还不及贺伯胸高,得踩一只旧筐,筐底响一声就要低头,生怕连人沉下去。贺伯嫌他总看脚,拿一枚小贝壳按在柄上,叫他只认贝壳朝哪边走。后来筐撤了,贝壳也磨没了,有时老人还会伸手替他扳回最后一点。他已大得能将师父挡住,这一点却没有从两个人中间撤去。
“船头右边,先只两分。”贺伯说。
阿栓推了一点,又停住,等下一句。贺伯没有催,伸出左手,拇指食指隔着一段窄缝,放在他眼前。青年再推到那个位置,用脚跟卡牢。不是听见向右便将舵尽送;此刻船尚贴礁,柄上不同的重量,比嘴里那两分更实。
岑在前艏看不清手势,回身问好了没有。
“先绞,慢收。舵在这里候着。”
荀将这话贴着岑的耳边复一遍,钱六也听清,站到绞杆另一边。右引锚索在水面拉成斜线,先前浮着的短肚子逐渐收直。两人只走半步就停,等绞轴上索圈不再挤压,岑才让再走。马捷搬来矮桶,坐在修过的裂缝旁,接替一名手臂已经发软的伤兵舀水。
船一点也没动。
阿栓的掌心渗汗,热气从裂开的背心口散掉。他想起方才炮落水时,自己也以为立刻便能走了。现在八只箱也离船了,树根已远到不能随手攀上,剩下的每一丝迟缓都像是有人漏做了什么。他盯着右舷那条索,脖子越伸越长。
贺伯用细尺抵着舵楼边,眼看黑礁旁那一小片泡沫。泡沫聚过来,在船腹外打一个旋,散去,又聚一团。先前礁一直扣住水,这回有一线细流从腹下穿出,冒成白脊。他叫荀停着别倒松,只看住绞口。
“还候?”岑问。
“候一阵水过。”
船长咽一下,没将口里的话再问第二遍。他扶着艏柱,掌上磨出的红印贴在冷木上,望向左岸的尺。第二条碎布也能看清上沿了,湿得像贴在竹上的一道薄皮。那是他今夜最不愿看的东西,却隔不多久便要看一回。
一瓢水泼下去,恰被风送回钱六鞋上。钱六正咬紧牙,来不及骂,马捷先抬头,歉声还未说出,他便摆手叫继续。脚已湿透,多这一瓢少这一瓢都成不了旱鞋,若把舱里那一瓢留下,可得一齐泡着。
阿栓听见这话,嘴角动一下,右手却不敢松。
贺伯忽然叫收。
前面的两个人又挪半步,绞杆下传出极低一声。船板没有先跳,是柄上的力变了。阿栓吃了一惊,下意识便要将舵推得更远,老人左掌贴上他肩头,压住。他将那股想一口气撞开的力咬在牙里,肘弯发抖,仍守着原处。
船头离了岸影一点。
那一点小得钱六不敢叫出来。只是他一直对着树上的白伤,方才伤痕在艏柱左缘,现在沿柱边露出来,像树自己挪了一步。荀也看见,叫停,先用木销挡住绞轴,检一眼受绷的新索。岑伏下身去,确认索还坐在槽里,才朝舵楼抬手。
贺伯换了看水的位置。他想向左迈,右膝却被身后的矮栏抵住,几乎绊倒。阿栓肩头一动,贺伯就说握住。他自己抓着栏站稳,蹲低,终于从青年肘下看见了左腹后那一簇白泡。
“再收。半杆。”
阿栓把这几个字向前喊。这回不必由岑再问,荀等听见了,便同钱六合着将杆送过去。船底像有粗石齿挨着木皮滑,一点一点,响得人后牙酸。石敬伏在板上,拿左手死按住自己的小盒,盒底却没再跟着船一起颤。他朝身边说动了,话才出口,田九已用完好的那只脚抵紧桶,不让桶滚。
段秋生伸手想稳住靠近他的两个伤兵,阿栓从高处看见,叫他坐好。段把已伸出去的胳膊收回,搭在膝上,掌心对天摊着。方才那一抓扯着腿,痛还在往上走,他没力气同这年轻人争,索性闭了眼,听脚下那种又慢又硬的声音。
舵柄又重了一次。
这一回是流过去的水在推,不再只是卡住的木面顶手。贺伯的左掌还在阿栓肩头,能觉出青年整个后背都在用力。他想起有一年师父站在自己身后,嘴里含着干烟叶,嫌自己夹肘如同护着一窝鸡蛋。那个人早不在了,鸡蛋似的两肘却真的长出了力,抬得起另一人的全部心慌。
“手别翻。叫它慢慢吃水。”
阿栓应了一声,声音哑了。
贺伯看着他右手指根的一道血,想问还成不成,话到唇边又收回。青年没有缩指,握处也没滑,眼下问出来,倒要分他一点气去答。他伸手将旁边那截绳尾拨开,免得缠住阿栓的脚。
左舷终于抬得平些,田九面前那只先总往一边流的水碗,碗底有了圆圆的一洼。一个伤兵轻轻喊好,岑立即抬手叫别起身。那人已经撑起半截,听见便坐回去,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忙解释自己只是想看看。
贺伯也想看,却没往那边望。
船头正在向右槽转,尾腹还有一处贴着。他认得那种虚实交替的阻力,下一阵水会把船送得更斜,也会把青年吓得想赶紧摆正。右前那道鱼脊石,白天看是几处不起眼的硬棱,到了夜里,水在两侧分开,尽头却连着一小片不肯亮的黑。
他将手从阿栓肩头挪到栏上,站稳自己的两只脚。
“往前看那块黑。还没过它。”他说。
· End of chapter ·
Written with AI assistance, this book expands on Du Fu’s “The Yangtze and Han Rivers” and this site’s original short story “The Old Horse Knows the Hidden Shoal.” The characters, chronology, river reaches, ship designs, and military regulations are fictional; this is neither a translation or adaptation of the original poem nor a biography of the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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