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河运冒险长篇
箱里不放旧泥
酷无极 · AI创作 · 2378 字 · 约 6 分钟
新箱上的泥印怎么也擦不干净。
阿栓用湿布揉过一回,木色反而深了一圈,像那一只手仍按在那里。他把布拧净,想再擦,钱六在后头叫,说躺板不能总这样顶着柱,段伍长的腿还没搬稳,等他来指哪一头能退。
他便将布扔到箱旁,先去抬板。
段秋生已经上船,腿夹得直,身下的厚垫压出一道深槽。抬他的人原想快些,过卸货口时一人脚高、一人脚低,竹板轻轻一错,段的脸便白了,嘴还在说不妨,石敬从旁边骂了一句,替他把那句不妨截回去。
药妇让人等稳,先把两条担带放平,足边添一小卷软布,免落板后脚跟又悬着。阿栓站在近处,手上托一角,明明做的是添垫,竟比初六握绞柄时还怕那一角突然压痛别人。
田九坐在另一头,看他们搬,手指攥着被角。等段躺稳,他才低声问这一排会不会总晃。钱六笑他船哪有不晃的,阿栓听见,先说今日风不大,出埠以后帘脚会收紧,人别总站起来,后头有人照应。
田九没有全松手,头却向他这边转过来一点。
阿栓走到舷边看吃水。人已到齐,二十四名,荀又从头对过一回,不以包袱或空担带代人。他自己、岑、荀、钱六、马捷一同起身时,船有了一回很慢的偏,水在木边贴着,近处浮的碎草沿船身滑到尾,再被细涡收进去。
桩上的水记同船边不在一处,他拿细杆比,记在自己的小纸上。吃水比空桶船深得多,这本不必别人再教。初七盐舟过鱼脊时,他脚下仍有空,若把眼前这一层木腹送去,同样的斜角未必够,尾舵也不是卢七那一根细篙。
岑广泰从前舱出来,问怎样。
阿栓说满了,留给人走的地方都够,药水也装好,问今夜是否仍须到营埠。岑答军帖写明十六卯前,到了再等人点,不能连进港都要等到对方已经站在岸上。阿栓指向下游,说若按主槽绕乌洲,夜里那处明礁须停,至少迟一日,不是天黑前多撑几篙能省。
岑脸上的那道纹慢慢深了。
他问近支可走过,阿栓道走过小舟。这个小终于说出来,声音比自己原来想的低。岑朝满船人看,问水究竟够不够,别老说什么小舟,临江这一带人敢取近,不就是因为有熟水的人引。
阿栓望着舷外,指尖在杆上收紧。
他本该说自己尚没把全载船的水线同那条旧槽一寸寸比过,也该说贺伯只让量,没许走。他能说出一半,已觉得胸口发紧,另一半若再讲,岑面前那块从初九开始替他腾出的地方,似乎便要重新放回贺伯的名字。
“进了口还须再看。”他答。
岑点头,说那便到口上看,真不成再另说。年轻人听见这句,心里竟松一下,像一件该在岸上定好的事,被容许挪到前面那片水里以后,便不再压在眼下。他回身叫收岸上的厚跳板,留船用的两块另绑稳,出水后别再拿来堆包袱。
孟留青来时,太阳还在场边木堆上。
她带的不是一个人能扛的粗缆,绳行两个工人跟着,将最后两组索送到原来留好的柱旁。岑照数看过,不让马上同湿旧缆混成一团,马捷便解一角帆布垫底。孟蹲着看接处有没散毛,阿栓想蹲在旁边,她先叫他去看船上,别两个人都让送货的等一句谁说够了。
话说得寻常,他却觉得连她也只当自己还要人提醒。阿栓起身去交数,交完回来,孟从小篮里拿出两只饼,一只给他,一只仍包着,说这只夜里饿再吃,别为船上有个锅便总等热的。
他问她不吃么,她答早吃过,又问手怎么红。阿栓低头看,原来方才抬板时磨了一层,自己没觉。她想拿水,他说不必,这点热一会儿便过去。孟便没有替他把手握来检查,只指给他看钱六脚边一团散绳,叫提醒人收,自己背上的长缆若扫着它,人又得绊一回。
她要走时,向新箱望了一眼,说好看,昨日木色还没这么深。
阿栓的脸先热,答沾水了。孟道船箱总要沾,盖得住便成,别把刚抹过的湿布塞在衣边,他侧头看,果然自己那块布压在箱角,湿印沿着木纹向里走。
他捞起布,开箱拿出最靠边的旧图。
纸角碰到湿处,原来干了的泥被擦软一点,沾到新换的衣包外层。阿栓低头,忽然只见这一小团黑。今早贺伯站在箱前的那只手、岑问走没走过的那一眼、从前无论到哪一条船都先被叫小栓的声音,全在这时挤到一处,他竟连这张纸都不想再顺着旧折痕打开。
孟问是什么图。
他答旧的,过两日自己重画,伸手将纸向外抽。旧绳圈跟着滚到甲板上,他拾起,先卷到自己那张小纸外,那上头有十二日外港柳根的新记,是自己画的。旧图没了带,卷着也松,他就拿着它下了船。
岸下有一片废篷,木工拆下搁在这里遮雨,边角全是灰。阿栓把旧图压进篷布与一段朽木之间,手一放,纸便自己散开一角,螺口的旧弯露出来。他看见了,脚仍向后退,仿佛只要再离半步,就不必一回回向纸上的师父说明今日要去哪里。
孟跟到踏板边,问不收了么。
“不要了。”他说。
她往那边看,先道可别扔水里,河里又不缺这一点。阿栓应一声,站在原处等她再说,心里又盼她别说。孟没有去替他拾,只问明日交船以后要不要送口信,家里若等,不如出船前先同母亲讲好。
他说已经讲了,苇市到便捎人回来。
送绳的工人催,孟转身去搭手。两人抬空绳架,先绕过一处突出的木,她的脚步同另一个人齐着,背离他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再回头说一句别忘晚饭。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听见,走到船侧,又忍不住望了一回。
阿栓上船,先把自己的小纸放回箱里,旧图原来占的地方空出一线,衣包往那边推,便齐了。他把两只饼分开,一只咬了,葱香和在母亲摊边吃过的不一样,像多一点胡椒,另一只贴身收着,不叫钱六来借。
后头号令响起,荀问能不能离。
岑已系好旧甲,腰刀收在一旁,点过军帖,又朝阿栓望。年轻人把口里的饼咽下,喉咙有点干,拿水喝,水瓢在唇边碰一下,声音清脆。他想起田九听见锅声的那一缩,将瓢轻放,举手叫先解前一道,后缆等自己说。
船缓缓离开岸木。阿栓站得稳,脚下并没有出错,钱六收回缆尾时还朝他笑,说余师傅,这回便真由你带去吃苇市那碗热的。阿栓答走得稳便有得吃,声音竟同师父往年喊过的一句很像。
他没向废篷那一面再望。
到了下口,主槽的水还亮,螺口支口却先被苇影压暗一边。阿栓站到艏侧,手里的探杆轻轻碰着指背,岸上过了熟悉的那段街,余春婆的摊已看不见。岑走到他后面,问先从哪里转,他看见两股水在前头合开,隔了一口气,才抬手指过去。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江汉》及本站原短篇《老马识暗滩》扩写。人物、纪年、河段、船制与军中规条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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