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河运冒险长篇
四条碎布
酷无极 · AI创作 · 2538 字 · 约 7 分钟
贺伯叫卸炮。船长不肯,军械丢了按军规追究,救出一船人也不能抵。他握刀站在炮旁,说上回有人少了十支箭便被杖得三个月下不了床。阿栓跪在他面前求,叫师父另外找路。贺伯没有动怒,只把小舟划到船尾,让船长看那支测水的竹竿。水每落一寸,竿上绑的碎布便露一条,一共只剩四条。

舟到了尾后,阿栓的膝盖在横木上磕了一下。他想站起换一处,贺伯先用桨压住船侧,说这里转得窄,别两个人一道起。年轻人便仍跪着,将那条从大船送下来的系绳握在手里,等舟头稳,才从指间放出一小截。
岑从炮边走到尾舷,刀仍握着,刃口转向自己里侧。灯挂在高处,先照到老人的手,再照到杆上水面,四道窄圈在水下看不全,最上结的一边却已经亮。他看了一会,问那一寸露出来,人就都得走么。
贺伯答先露一寸,还能争一寸的工夫,若等四条都替他看全,船上最不能动的那几个便得先在水里等别人搬。他说完,将小舟稍向外让,叫岑从这里看左后舷,不是只望竿;那一面刚才因挪人高回去一点的木边,又慢慢贴近了水。
船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向整船讲,也没有给谁一个已经想好的答,先把刀背贴到舷木上,借那一点冷硬看水。阿栓从舟里望他,看不见那双平日里总叫人早一点快一点的眼,只有下颌绷着,旧甲领边一串水顺线落,落到手背,他也没擦。
后头有人问怎么都不说话。
岑回身,叫舱里继续,不准听见外头一静,便以为连水也肯停。他这一声仍像个船长,钱六答得很响,随即桶沿又碰一回。段秋生朝旁人低低说话,让人把自己脚边的包拿走,底下是空,也不必偏留它在这里同所有腿争。
贺伯听着,问岑卸货口那两块厚板是否还在船上。
船长朝中央望。两块留作船用的,绑在帆包下,方才收帆时马捷将上面的杂绳另挪过,板没有动。贺伯说叫他看板端有没有裂,取一只装炮用的滑车来,先别全拆,不许把抵舱缝的木又抽去作别处。
“你要怎么下?”岑问。
老人向左岸指,越过黄泥,有一小段石坡,歪榕的根在外头,低处的粗叉比舷高。炮若顺原口送出去,不能叫四五个人在薄栏上死死抓,得让岸树先受绳,滑车也不能只在自己船上绕一回便当少了重量。
岑看向树。月下那一团枝影黑,最外一枝往水里垂,似乎近,真把目光移到根,又隔着一片不肯给人站的泥。他问老贺根下是否早掏空了,昨夜自己没站在这里听树响,不能凭枝叶大便许一口炮挂过去。
贺伯点头,说要探,要试,自己也还没许。
这句话倒让船长松动一点。若老人张口便说全看稳了,他眼里剩的疑只会更多。岑叫马捷拿滑车,木楔先留原处,炮架也不动,只拿来给看;刀仍在手上,人却从卸货口前退了一步,让水手能走过来。
阿栓抬头望了那一步。
滑车递下时,贺伯用膝承住,不让它压到徒弟扶绳的手。正是初六轴孔发白的那只,马捷后来拆过看,木纹没有开,如今两侧都沾着新泥,绳擦过去的地方仍亮。老人转一转轮,转得慢,耳朵凑近听,没有只凭手上一点滑便交回去。
旁边那组较小的也取来,荀在上面数绳的余长,问连岸到炮、还要返船控住,够不够。阿栓在舟里答主缆还卷着两段,绳行今日新送,岑收过数,没动;旧的一段长度够,却有一处毛,不能拿来替这一口重的赌。
贺伯朝他看一眼,叫就拿新主缆,旧的先圈在一边,别因越看越急便把手边近的全当一样。
钱六去取,经过吊臂的石敬,脚下差点碰到工尺盒。那盒被主人紧紧夹在腿间,绳从角上绕过,是前几日贺伯替他压着系的。水手叫收一收,石敬把盒挪到自己腹上,嘴上嫌别什么都怪盒,脚已经往里让,给绳圈空出一块不压人的地方。
新缆落到甲板,声音很沉。
贺伯要阿栓看两端,自己将另一侧绳股分开一点,里头没有黑湿,也没有断股重接的疤。指头做这个还成,若绳一受炮重,靠的便不是这几根老指头。荀在上面将绞盘空转小半圈,听到轴转过,又重新停稳,问岸上固哪一头,回来的人从哪里落脚。
“先看左边那三处。”贺伯道。
阿栓也知道那三处,初七自己用杆试过,脚却没真踩上。他想说原来能碰到实,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军船也是自己走过小舟便许到口上看,便只答今夜还得重新探,怕石旁泥又盖了。
老人让他将杆握好,靠自己这一面先送出去。
两个人一同将舟移近,桨在水里横着,遇回涌便轻轻退。阿栓放绳时没有再拽死,系在大船实木上的那一头留着,舟不至随水忽然远去;到了能探的距离,贺伯停下来,看徒弟先试最靠水的一处,再向根边一点点移。
第一处的硬还在,第二处却得推掉一层浅泥才碰到。船上人看着那根时直时斜的竹,一会儿盼它下去,一会儿又怕下得太深;岑原本想催,见阿栓每次都先收稳身子才换,便只问了哪处还差,不曾叫他跳下去快些。
第三处离树根近,杆端撞到一小块松石。贺伯叫别认这一响就算实,阿栓又从两侧试,直到碰到后头连成一体的硬脊,才向上报。荀说记着,叫他们先退回来,树上那一枝还没试,别把杆碰得到便算绳挂得稳。
小舟回来时,田九正要喝水。
他一只手不肯放被,另一手接碗,口才碰到,船轻轻一颤,水先泼到衣上。他看见湿处,眼睛里那点惊比痛还快,石敬便朝他骂,说又不是烫的,拿干角压一压,别同一口冷水也置气。青年低头摸,发现确实不热,慢慢将那只碗拿稳,第二口才真喝下。
贺伯坐在低舟里,看不见他全身,只听得见吞水的声。
比锣、比绞盘、比船底每一回短响都轻。他把小舟向外让一点,免舟板再碰大船。上面那一口终于咽下,碗底轻轻挨到木,田九仍按着被角,却没有再往里缩。
阿栓问若炮下左边,会不会正压住将来船要去的路。
贺伯让他将头向右转。右槽在船另一边,炮要放的是左岸浅窝,不是朝深处随手一推;若沉进右口,今夜自己倒替所有人添一块新石。说这话时,他并没有笑,阿栓也没笑,拿杆在舟侧比出两条不同的向,终于看清它们不是同一处水。
岑在上面问,沉下以后还能不能找到。
老人答可留标,也要认岸上两处对景,光有浮木不够,绳可能拖,水也可能推。能找到,与能不能完整捞起,是后头还须做的两件事,今日若叫自己许全不损,他许不出。岑望着他,脸色一阵阵变,手上刀柄却不再像方才那样抵死在炮架外。
荀把新缆的尾头提起,问能不能先送到岸边看树,炮楔仍不抽。
船长过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贺伯让阿栓先留舟中,给自己把灯挪过一尺,别直照水,纸会将眼晃花。那一寸窄火移开,树根的影反倒清楚一点。他用桨向左试,准备给要去的人再认一条可以进退的边线;测水竿留在他们后头,最上的布结已经露得更明,而甲板上新缆的一圈圈白,正被人小心放到不妨脚的地方。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杜甫《江汉》及本站原短篇《老马识暗滩》扩写。人物、纪年、河段、船制与军中规条均属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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