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断在第三折
酷无极 · AI创作 · 2499 字 · 约 7 分钟
第二折结束时,鲍七朝阿槐看了一眼。
那一眼原是练熟的提醒,下一处人声先收,筑再接,不可急。少年跟过这一回,击尺稳稳落下,弦间余音散开,几位站在上风的人也安静了。有人将酒碗拿起,又等着全曲完,手悬在一半,浅酒映着灰天,光很薄。
第三折起,阿槐先听见的是自己的呼吸。小陶站在母亲旁边,饼包捧在两手里,正努力分辨哪一声是少年的;程叙在车前,同人挪开一条挡板,闻晦站到石边,离他比方才近了,像只是等最后一件送行的器好收。
他左指压下,右手却停在弦上方。
鲍七已经吸过那一口气,没听到该有的声,还往前唱了半句。领奏转头,眼睛里先是诧异,随即一紧,手往下一点,叫少年接。他看得见,手腕也仍会动,身边的木还温,若照那只手下去,所有人都能把这回走完。
阿槐没有击。尺从指间落到脚边,木碰冻土,响得远不如众人忽然停下的气声大。他站起,膝上筑转入两臂,旧桥疤从包布里露出,正是门主两年前叫他别再磨薄的那一小处。他的手在上面压过,最后将器举起来,迈到左前那块黑石旁。
纪南衡先喊他的名,闻晦伸手来接,说器有碍,放下再说。阿槐没让,脚底踏在硬处,双臂将宽木狠狠落向石边。第一下只有一阵裂,几根弦猛地发出乱声,器面往一侧翻,手掌还抓着一片旧木,他没停,又顺着已经断开的地方掼下去。
浅碗翻了两只。一团裹刃的软布随着裂木从腹中滑出,布角被断边带开,硬物落到近旁碗沿,清清一声,几片薄陶跟着滚下石。酒泼在黑处,刃的一端沾湿,亮出来。阿槐两臂忽然空,手中剩一段断弦桥,右小指被弦擦得刺疼,他这才知道自己仍握得很紧。
有人叫住手,有人问疯了么。莫径从后头冲来,手已搭到他肩,阿槐身子一歪,撞到石沿,疼得眼前白一瞬。他没有抓刀,把那片断木搁下,指着碗里那件说:“这个,不给小陶。”
他说得太低,河风一下便吹散。莫径将他转过来,问好好的送行掼什么器,门主昨日还替他问明,不是私盗就能今日这样。他挣不脱,只得再说一遍,声音破得自己都听不惯:“曲完了,闻先生要拿它,放他袖里。”
闻晦叫莫径先按住,别由他当着全班发疯。阿槐背脊一阵冷,眼前一张张脸,有人不解,有人恼,有人只盯断在地上的器,怕他下一下把酒石也推了。少年急着要讲,却先卡在自己一手装过的那几个字上,半晌才吐出,是自己放进木里的,刀也不是孩子要带。
小陶站在不远处,先望那截亮,再看自己的袖。母亲的手已经收在他臂上,孩子却还不肯往后,说自己没拿,今早只有船,牌也看过。阿槐听见,胸中那口气几乎全堵住了,只能拼命点头,答他没有,谁也没问过他要不要。
裴嵩站在众人之后,脸上没什么颜色,目光从断筑移到阿槐。少年望过去,忽然记起自己最初削歪一块器面,也曾在一屋人前等这一个眼神来替自己分清是错还是能改。可门主没有叫他坐,没有问手扎着哪边,声音极沉,问他如今所指是谁。
“是你们要给他。”阿槐道。
话出来,自己先像被推远一步。莫径扣他肩的手忽然更重,闻晦正要开口,他抢着指向车,说还有信,青布囊里,送北都,写的陶安,右袖藏刃。他念到名字,喉头一紧,后面几个字便一节一节断着出来,半点也不像心中练过的那么齐。
闻晦转身往车边走,说使程私札不能由一个学徒拆来取信。阿槐想追,被莫径拉住,只得喊程叙,先一声没喊出来,再喊时嗓子几乎劈开。他没有叫所有人听自己的,只叫那个人看,信还没过河,自己见过折进囊,若不在,再问自己哪一句是诬。
程叙已从车前回身。他停在闻晦同车之间,没有拔剑,只问是否真有那样一封。闻看他,答他不在赴北名内,不须替使事多手。程叙的目光冷下来,说今日原该随自己归城的那一班人,如今在这里砸出了没报的刃,自己既看见,不能只听一句不是他管。
两人相持,周围的议论渐低。小陶向前一步,茹黍把他拉回来,声音发抖,问陶安的名字为何要送别人先搜。闻晦看向裴嵩,门主终于走近,目光仍压在阿槐身上,过一会儿抬手,说让程看。
阿槐全身一凉。自己原以为那一声允能叫所有话都站住,如今真听见,才发觉门主没有躲,也没有拿误传替收回。裴知道里面写什么,仍肯让一班人看;他站得很直,像在他自己的那条路上,童子一只袖同自己敢去的命,原可放在同一处。
程叙解下青囊,当着闻的面把上面的纸笔移开。几页路用记都没乱翻,闻伸手指哪封,他便取哪一封,旧绢散开,纸从里头抽出,风太急,他用掌压住一角,先自己看,看到半页,嘴边那一点血色便慢慢没了。
他将写姓名那一段举向众人,念得很清楚。阿槐站在原处,听见与后廊一模一样的字,竟没有一点能够松手的轻。自己两夜没讲,初九还抓过孩子的袖,初十想把刃交进另一只袋,眼下这些都不会因程念得清便从他身上退开。
小陶挣着想看。茹黍这回没有拦他,只扶着儿子肩往前挪两步。程把纸放低,让他们看见,孩子认得自己的陶、自己的安,两字今晨还向门吏讲过,后头却有好多不能读全。他指名字,又指自己,问母亲是不是写让自己收徒,母亲没有答,手指在他肩上颤得很厉害。
阿槐眼睛热起来,刚想说不是那个,裴嵩已站到面前。门主抬手,一掌落下来,少年耳边轰地响,头偏到一侧,水声像从河面全撞进脑里。他往后踉跄,莫径的手松半寸又重新抓住,唇里一阵咸,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黑石上那只倒着的浅碗。
“你早知道?”裴问。
阿槐抬头,点一下。门主的脸近得能看见眼角很细的纹,八年里笑过、熬夜试木时也有的那几道,忽然哪一条都没变。少年本想说昨夜才听,错的不是装木那一回,可初八到今日已经过了几夜,他终于只答自己没告诉母子,还是跟着走到了这里。
周围有人骂他坏事,也有人低低问童子怎能知道。鲍七站在散掉的乐班旁,手中水杯忘了放,纪南衡脸色铁青,看断筑,看地上掉的尺,再看他,半天一句也没有。阿槐望见那两样,再也不能说器坏了还可补回;这回不是一片被削歪的木。
一位吹管的年轻人蹲下找那根掉了的尺,掌心摸到泼酒,袖也湿了一小片。阿槐想叫别碰碎碗,耳里全是水声,没能喊出。那人自己避过断弦,把尺搁回干草垫,又往他原先坐的地方推近一点,抬头看众人,仍不知该替谁接下一句话。
闻晦上前,叫人将他先拿到车后,别在这里阻使程。莫径应声扣住另一只手,几个人跟过来,阿槐的臂被压到背后,疼得整张脸一白。他没有挣向那只刀碗,脚在冻地上移了一步,眼睛越过一片衣角,终于又找到孩子手里那包尚未打开的饼。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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