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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武侠师徒长篇

挪走以后

酷无极 · AI创作 · 2571 字 · 约 7 分钟

鲍七的器袋上缝着一只很不像鱼的鱼。

阿槐先认成叶,问他为何鱼尾朝下,唱者便笑,说那是外甥缝的,头一回还能缝出个有尾的,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他将袋翻过,指内侧一道旧裂,说今日还想请少年补,免得送行时装着击板,一路走,一路替城南人留下些木片。

正月初十,乐工要到南门旁的报具处领当日随行的名牌。纪南衡叫他们午前去对,缺哪一个立刻说,发船那日不能临时拉邻家会吹的人替。鲍七本约阿槐一道,来时见他桌上摆着小匣,以为还在修,便把器袋搁下,自己先去厨房讨一碗温水。

袋口空着,里头只一片夹板,边上可放几件不相碰的短物。阿槐的手停在裂口旁,忽然想起昨日母亲那句饭碗藏不住人。若刃不在筑里,闻曲终拆开便取不到,车已到岸,总不能再从城里另拿;若只让另一件东西误收,谁也未必先想到是他故意要坏这回。

他没有立刻动,先把裂口穿好一半。针是自己那根粗的,落下去留下明显的眼,不像礼衣细针。袋子缝得越好,他心中那一条暗路反而越清楚:鲍七的东西归乐班,曲后带回城,自己可再寻机会取走,让一柄铁同不小心混进的旧板一样,安静地错过那一次转手。

窗外鲍七还在同人说水,水太热,他端来又得等,急也只好吹。阿槐站起,把门掩一半,转到案后将旧筑取近。他拆过多回,手不全冷,动作比昨夜想时快;短刃从木腹里取出,仍裹着原布,放到自己带盖小匣旁,器底空下来,反倒显出一种很轻的陌生。

他没有把它放进鲍袋。那几步尚未走出,外头唱者已经回来,端碗站在门边,问好了没。阿槐忙把自己的小匣合上,布包先收进随身小囊,答先缝一半,路上不裂,下午再收齐。鲍七说那便成,别为自己一只破袋,耽误领奏等人,顺手将补过的袋拎到肩上。

两人沿南街走,街上过年的热闹尚没全退,有卖旧木轮的摊摆在檐下。鲍七认出一只糖模,蹲下看了半日,说外甥总嫌自己带去那一小块不够像狗,若买这只,至少他再骂也得先问是哪一种狗。摊主听见笑,说那原是虎,鲍七便把模放回,答幸而没有先拿回去替自己长脸。

阿槐跟着笑,手却始终按着囊口。路不远,刀也不重,那一点布中之物贴着腿,每一步都能叫他想起回木房以前,还有好几处能不经人手就不见。可若真不见了,裴会问,闻会问,他便得当面说自己知道,不能再躲在大家谁也不确定的一次错收后头。

报具处设在南门内侧的小棚,门外正有一辆柴车等验,不走他们这边。负责记乐工名的人拿纪南衡所报的册,一一叫,先看脸,再看所带。阿槐将坊牌取出,自己名字在副册上,吏员认得木房的记,仍叫器日后抱来,不能凭今日空手便当初十二验过。

鲍七没有坊牌,拿的是乐班抄记,那人便让他把袋打开。他笑道自己只带一片板,真要响,打两下便成,对方也不恼,伸手示意摊到干处。袋里几件旧物逐一摆出,有木板、护嗓用的小布包,另有外甥塞进去的一截短线,唱者自己也不知哪时有的。

那人指刀具一栏,问可带修物的小刀。鲍答没有,坏了便求人。吏员说随行乐工不得自行夹带刃器,若另有官准,单列一项验认,不能到了南门只说门主或领奏知道。他说完抬头,阿槐手掌已经在自己的囊上握紧,问若是不知谁误装进去呢。

吏员看他一眼,答当然先留下人和东西,把误装的问明,再核这一班还有谁没报。鲍七在旁笑,问哪个愿往自己破袋里误装好刀,自己平日连一根新线都得催人才肯给。吏员没陪笑,叫他听清,不要初十二又当玩话,唱者这才点头,慢慢把板收好。

阿槐站在棚边,望着那只缝歪的鱼。若布包刚才已经落进去,鲍七此刻第一句会是没有,接着望自己;自己若也答没有,那人便得端着一只与自己无关的刃,站到本该等熟人的那一边。阿槐方才想的曲后再取、谁都不知,如今只剩一条很窄的干地,旁人已站上去,自己却在外头。

名牌写好,鲍七收进怀里,脸上又有一点快活,说总算不必到当日还被叫回家找外甥认自己这只鱼。他要去买半袋糖,叫少年先归,不用陪。阿槐答好,等他走到摊边,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贴身衣让风一吹,凉得肩都缩起来。

回坊时,莫径正等搬旧架,见他手里无器,问领个牌怎么这样久。他说路上有事,脚步不停,对方却看见他囊角松开,一截包刃的旧布从里头露出。莫径伸手想替推回,阿槐闪得太急,囊撞到门柱,布包滑下小半,硬物在木边轻轻一磕。

莫径的脸立刻变了。他认得裴房里用的那种护柄绳,问哪来的。阿槐将东西收住,答门主要修,对方问修什么、为何不拿到里头交。少年听见身后有人走,声音先硬,说自己领的活不必每一件都先报给他。话落,莫径那点刚伸出来的手便全收了回去。

“那就到门主那里说。”他道。

阿槐没有动。门主午后还在郡府,闻晦正外出同车役对数,此刻若两人拿包去候,等谁回来,头一件便是问自己为何拆走。莫径看他不应,神情更冷,说昨夜放回的那副架少楔,自己补过也未讲,如今连门中铁都能收进私囊,是不是只有他才配知道一件东西该到谁手里。

他听见前半句,才想起旧架自己确实没收完。阿槐低声道不是私取,会放回,下午闻先生回可问。莫径仍站在门口,没有因此叫他走,少年只得将包搁到案上,开到能看出没有藏别的东西,又说不要碰,门主要的是这个样子,坏了自己担。

莫径望那柄短刃,没有再伸手。他不是来替少年猜机关,沉默一会,说下午自己会报见过这件,若真有命,便有命,别往后少了又说从没进过这屋。他出去时将门开到更大,叫阿槐别锁,太阳正好能照进案的一角,少年却连坐到光里都觉无处放手。

他没有再等,取出自己原留的软布,将短刃归回旧筑。底合到最后时,指下很熟,心里却已不能把这一下当作只怕门主追问的省事。他方才差一点要一位不知情的唱者先认一件刃,只因那是个成年人,便觉得出了事总比小陶容易办;鲍七在棚边笑,连可能要等哪一问都不知。

闻晦黄昏回来,果然到木房看过。他没当莫径的面斥阿槐盗物,只问取出后可重新试,今夜受潮没有。少年说试过,声无杂响,闻便叫再奏一小段。阿槐照着奏,最后那一点余音落下,屋里谁也没笑,闻点头,将案边那张旧试记收入青囊。

他始终没问阿槐昨夜听见没有。少年看那一只囊合上,忽然宁愿对方问,自己或许就不必再替自己找一句同平日一样的回话。可闻已经走了,莫径在门外望他,末了只说明日别又把器拆到半夜,乐班不是人人都有闲陪他等一只旧底。

夜饭时鲍七给小陶一小块糖,孩子先放嘴里,想起缺牙,又赶紧换到另一边,逗得唱者直笑。阿槐坐得远,将自己碗里的粥慢慢搅开。器袋的鱼还在鲍七脚边朝下游着,袋裂已经被补住,没人再要他替做什么;他却直到粥凉,也没能把掌心那一点曾想放手的轻松搅散。

· 本章完 ·

本书由AI辅助创作,以陶渊明《咏荆轲》及原创短篇《易水最后一声筑》扩写。人物、国境、制度及工坊器物样式均属架空,并非历史荆轲故事的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38 章
  1. 门里最暖的地方
  2. 葱叶比弦快
  3. 一寸偏了
  4. 有人的名字写在碗底
  5. 瘦木雀的新底座
  6. 南门收起来的刀
  7. 他愿意去
  8. 门主的手
  9. 不能交的一柄刃
  10. 第一次登台
  11. 衣裳长过了一冬
  12. 新年那一席
  13. 持图的人
  14. 要一只空腹
  15. 乳牙的声音
  16. 不会开口的图
  17. 寒枝下的袖口
  18. 后廊的冰
  19. 孩子不跟他走
  20. 挪走以后
  21. 最后一遍第三折
  22. 自己的城门
  23. 母亲问几天
  24. 断在第三折
  25. 小指留下
  26. 血沾在谁的袖上
  27. 他仍留着那块围布
  28. 一个没奏完的节
  29. 回不来的消息
  30. 三个月后
  31. 南路没有送行曲
  32. 先补一只脚
  33. 不必都照旧样
  34. 他没有立一扇门
  35. 余下的木头
  36. 有人还在北边
  37. 木腹里有风
  38. 最后一声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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