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晚年重逢长篇
两只粗陶杯
酷无极 · AI创作 · 2626 字 · 约 7 分钟
两只杯,宋棠挑了半晌,卖陶器的都快把摊上其余货擦完了。
她看中的那一对粗陶杯并不成对,左边的高一点,右边的口略宽,釉色都浅,外壁留着做坯时的细纹。摊主起初给找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她拿在手里,却总觉得太薄,放下时声音也尖。眼前这两只落在木上,是很沉的轻轻一响。
摊主说一只三文、一只四文,大的多一道工。她问多在哪儿,他指来指去,自己也笑,说反正不是自己做,收来便是这个价,宋娘若买两只,便七文,不另收裹纸。她从袖里数出钱,摊主拿干稻草隔好,叫她路上别同菜放,撞裂了,回家又说陶杯自己爱生气。
八月二十五的街上全是为重阳备的物,菊糕模、坛口纸、晒干的一小包香料,挤得人脚下都忙。宋棠提着杯往回走,路过卖镜的,停一下,看见发边几根白,倒比正月清楚。她抬手理齐,手背碰到额上细汗,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在这种小镜前看过很久,只怕旁人知道她专为看自己而站。
如今摊主只问买不买,她笑着摇头,走了。杯在篮里碰出声,她立刻停,掀纸看,原来是草松了一边,陶器还好,便取一张买物时留下的纸重新塞紧。她抱稳一点,没再为两只常见杯赶路。
店里慕枝正同一位订糕的客谈。客人说九月九带兄弟来坐,七八个人,酒要两坛,别太甜。季安在旁边记菜,见她回来,想问那天上午如何,话还没说,客人先朝窗边看,说若再来一位,挤挤也成,那一处敞亮。
宋棠把篮放下,说窗边先留作散客的小座,来多少人先讲准,两桌最多摆下眼前这个数,不叫后到的人端着碗等。客人应了,说家里还有个侄儿没定,最迟初七来报。季安记下,不再拿窗边当作能添多少都不挤的地方。
客走,儿子才问重阳是否还上山。她答去,早晨先在店里做一阵,辰正前后走,申初之前回,晚酒自己接。他说那得把上午上菜次序先定好,不然慕枝忙汤,自己两手也不够。她将篮移开,拿纸,三个人坐到原来接客的桌前。
先说的是鸭。季安想前一日煨,慕枝嫌隔夜的皮不亮,两个人互不肯让,宋棠听了半日,才道前夜只备到能入锅的地步,早晨自己先做,出门前留够火候;分切端盘归季安,别等客齐才拿刀找哪一节有肉。儿子低头画过,又问腌瓜谁装,她便叫他在旁边添一行,碟提早洗好,不要都朝慕枝那边伸手。
慕枝想用香糟添一道小食,菜在自己那份里算,不另挤灶。她将前几次试的分量拿来比,叫两人先闻。宋棠闻过,酒气淡,入口是软的,正好配重阳的燥。她说成,儿媳便低头记明早还要添多少,不需要再从头说怎样才算好吃。
纸上挤满菜名,宋棠忽然看见儿子有一笔很像钱鹤生,末尾拖得长,怕自己忘似的。她伸指碰那一处,说你爹记酒数也这样,一个字占两行。季安笑,说爹的字更大,拿给他看,他总问这还是自己写的么。
慕枝在旁边看过两人,叫别光认笔,谁去取菜得先认清。宋棠这才笑,补上自己的名,晌后回来若还缺,自己去街口,不叫季安端着整盘出去找。三个人说完,日头已经过案,她的两只杯还在篮底好好裹着。
钱盼从后院来,想看新东西,手伸到草上,她先叫停。孩子立刻不高兴,说自己没有拿。她便蹲低,将纸揭给看,指那只宽一点的说当心磕,碰掉一片便扎嘴,不能修到同原来一样。孩子听见扎嘴,抿紧唇,伸出的手缩回,却又要问这是给谁的。
宋棠说一只自己用,一只给山上吴伯。季安正在收纸,手停一下,随即问要留在那边么。她点头,又说不一定,先带去,若没处放也可带回来,这么小,不会连篮都挤不下。
“那娘给自己留哪一只?”慕枝问。
她低头看,刚才挑杯时,想的是放到一起得稳,并没有先分。钱盼立刻指大的,说这个能吃许多汤,祖母该要。她摸一下那较宽的口,笑道也许就这个,看山上那位肯挑什么,自己再拿另一只。儿子将纸收好,没有替她将那句话改成谁先该让谁。
下午吴茵来交酒。她说父亲八月十二过生辰,问岁数,自己告诉他五十四,他竟不信,说哪有一下大这么多。余葵在旁边拿手指数,数到五便不肯往下,认定自己数得比外公还多,逗得祖母也笑。宋棠听见,想起小女孩六月已经满三,如今脚下稳了些,仍会为一根发带同母亲闹得满院都知道。
她问那日吴家怎么忙,自己想上午去坐一阵,申初以前下坡。吴茵看一眼店里,先说不必让这边都停,她答已经说好,各做各的。吴茵这才点头,讲初九有新订的酒,要亲到镇里核收,约在午前,父亲由余岑在家照应;孩子头一晚送祖母处住一夜,不在院里跟着拎坛,石照来帮自己运。
宋棠答好,没说那自己正好可以顶谁。吴茵的眼睛落到篮里,问是新杯么,她将纸翻开,让看。对方拿起那只高一点的,试过底,说够厚,爹用薄的总怕自己碰裂,这个放案上稳。
“不过别装得满。”吴茵道,“他手有时没拿准,宁可少些,再添。”
宋棠应了,把杯接回。自己原来想的两个人对坐,竟也得先容一碗不满,半口再添。她看着杯底,忽然问去年那只裂壶还在高处么。吴茵点头,说仍放在那里,空着,父亲偶尔要拿,自己给看破口,他会恼,却不再装酒。
她没有请人取下来,也没说新杯要同它放。吴茵将最后一坛酒的塞口查好,付给石照该得的小酬,让他别跑,路口人多。少年收钱,指篮里草问是否还用,她说留着裹杯,他便收回手,自己去找别的干草垫筐。
晚上,宋棠将两杯洗净,底朝上放。水顺着浅色杯壁慢慢退,细纹里留一点深,她以布吸干,看见较高那只底上有一小粒砂,摸来不割手,便没有再挑。慕枝收拾案时,问这个能否借来试盛那道小食,宋棠点头,儿媳拿宽的放一勺,竟盛得很好看。
她们又将小食倒回小碟,杯洗一回,仍回原处。钱盼趴在桌边,看两只从空到满,又从满到空,终于自己宣布祖母不是买杯,是买会换碗的。宋棠笑,伸手挡住她要吹进去的那一口气,叫明日再玩,今日杯要干。
收完杯,后屋慕枝叫季安替拿梳,钱盼抢先从枕边摸出,递来的却是自己的小竹梳。她刚洗过头,发湿湿的,非要同母亲一道梳,季安只得先坐下,将两个人的发从肩后分开。宋棠进去送一盏水,看见儿子拿梳的手极笨,遇上细结,手先停,慕枝便回头问他是不是连头发也要等价钱。他笑着往后让,孩子却抓住他衣领,不许起。三个人挤在小凳旁,凳已坐不下,季安索性半跪,仰头问她们今日到底谁先。宋棠没给他指路,把水放到手边,自己退出来。门里笑声很近,梳齿穿过长发的细响却听不清。她坐到外头,解开发边一根旧结,指腹碰到头皮,竟也觉得很舒服。夜风从门缝来,她将头发拢到一侧,慢慢梳顺,又换了一根没那么紧的带子,试了试,不再扯耳边,便留着。
临睡前,她重新用纸隔开,放到容易拿的柜层。高处那个旧厚纸包还在,旁边旧酒筹、坏了齿的木夹也都留着。她拿新杯时不必踮脚,合柜门也不须将哪一个先挪走。灶边火已退,她望过那张写满菜名的纸,确认初九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名仍在后半页上。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吴文英《浪淘沙·九日从吴见山觅酒》及本站原短篇《九日无人认故人》扩写。人物、地名和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词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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