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晚年重逢长篇
你去看你的河
酷无极 · AI创作 · 2662 字 · 约 7 分钟
裴灯娘给自己的新包扎了三道绳,到了渡口,才发现装钱的那一角全扎在里面。
宋棠站在旁边看她解,解到第三回,忍不住问是不是怕别人替她花。裴灯娘嘴硬,说新布滑,绑松了,风也能来伸手。船家在板边等得好笑,先叫两人上,到了下游再收,不至于为了几文,把今早这一篙全等在岸上。
六月二十三,河水比前几日清,镇下的新渡已经过了最挤的早一阵。宋棠原定今日出门,三日前便同子媳排好,自己的两桌午酒由季安兼看,汤饭仍照慕枝的数卖;傍晚她回来接,不多收另约的客。出门时她只看一眼锅里,便被裴灯娘拉着走,连拿来擦桌的布也忘在臂上。
布如今塞在包边,裴灯娘见了,笑得险些又丢掉刚解出的钱。宋棠说正好,吃油物擦嘴,不像她包得这般严,到了水里还须求一把剪子。船家在前头笑,说剪子也收费,两位先想好下去以后到底买不买新船。
她们要看的是新渡再下行四里的薄湾船场。那边有一只新造的宽身货舟,今日试水,裴家老头听客人提起,昨夜同她说了半日哪种木不易歪,她听烦了,赌气说自己也有眼睛,看一回总比在炉边听他空讲好。宋棠起先想再等些日子,一想到等到秋凉,自己又得说店忙,便同她约了今日。
船中还坐两位去买盐的客,有一个半睡,头随水轻晃。宋棠看河岸从眼前慢慢退,起先总回头认镇口的旗,过了一处芦丛,那旗不见了,她才将手从包上放松。裴灯娘在旁边终于解完绳,倒出两颗发软的糖,叫她先吃,省得半路晕。
糖纸贴住,剥不开。她们一人拽一角,糖扯成一条,最后各得半块,手上倒全甜。宋棠将擦桌布取出来,两个人看着,笑得船家回头,问这又是抢哪一笔生意。她没答,先将糖含入口,甜里有一点酸,竟比留在店里早晚都知道的味更可口。
薄湾岸不高,走上去便能闻见新木与湿泥。货舟漆色深,船头系着一截红布,旁边两个匠人站在水里调正垫木,岸上人跟着喊,喊完又互相拦,怕围得太近压住下面做活的脚。
宋棠本想站到最前,被裴灯娘拖住,说新船也不须她当场上手扶。她们找了一块高石,刚踩上去,一位挑鱼的妇人便叫借过,身后正是上岸卸筐的道。宋棠连忙下来,才发现自己光顾着看漂亮的漆,将别人一早要走的那条路站了个满。
货舟缓缓入水,岸上一齐静了一瞬。船身一低,又慢慢抬起,水绕着新木分开,靠边的红布贴到舷上。裴灯娘伸手拍她,拍得太用力,宋棠肩往前一歪,两个人差点从自己新找的石上又滑下去。
她们站稳时,周围已经叫好。宋棠也跟着叫一声,声音比自己预备的大,喉里发亮,像方才那一整片水真的从胸口过去。匠人上岸,浑身湿,有人给递热汤,他却先往船底指,叫再看一遍,旁人不再只顾着替自己叫好。
宋棠看着那截红布,想起小时候见别人新船下水,自己总先问哪日能载人。如今这只没人认得她,她也没打算坐去哪里,只见船头稳,便跟周围人一道觉得好看。裴灯娘说漆太黑,像一只新锅,她反说黑才显红,争了两句,旁边老匠听见,笑问她们要不要替自己再添一道色,钱就先留下。
两人赶紧摇头。人群散,肚子便格外响。沿岸棚里卖鱼汤面,裴灯娘想坐那家,宋棠却闻到另一口锅里有很重的姜葱气。她沿气味过去,看见厨娘以薄竹片翻锅里的小河螺,壳上全沾酱,边上另有一碟卤鸭翅,颜色亮得叫人想伸手。
“我吃这个。”她说。
裴灯娘朝棚里看,说都是骨头同壳,花钱买回一桌丢的。宋棠已经坐下,叫鸭翅一碟、河螺一小碗,米饭各少些,吃不够再添。邻人站着没动,她便笑道她可去吃面,自己在这边等,不替她把想吃的也点了。
裴灯娘哼一声,终于坐下,说走了一早,谁还站得住,吃完若不够,宋娘得陪自己再买一碗。她答好,先拿筷子碰那只鸭翅,皮软,一夹便抖,嚼开却带一点劲,姜辣慢慢上来,她觉得嘴里从没有这样醒过。
河螺更难吃。裴灯娘挑不开,瞪着小小的壳,问厨娘卖这个是不是专治人不肯张嘴。厨娘笑着给一根细竹签,叫她们慢些,空壳别搁饭碗。宋棠也挑得不好,第一只整颗飞到桌角,惹得邻桌孩子看过来。她正想拿布遮,听裴灯娘已经笑到打嗝,索性自己先伸手去捡,叫孩子看准,下一只兴许还会飞。
那小孩真盯着,盯到自己碗里的面凉了,被母亲拉回,嘴里还说婆婆厉害。宋棠朝裴灯娘瞪眼,说白跑这样远,又给人添一辈。她却道厉害总比嫌你手慢好,至少人还真想学。两个人笑着吃,鸭翅剩一截,宋棠拿起来啃,不再用筷子摆出一副坐在自己店里等客的样子。
她吃得脸热,额边出一点汗。棚外阳光挪到脚边,河风带着木气,竟没把锅里香全吹散。裴灯娘终于挑出一颗完整的,得意得举到眼前,宋棠让她赶紧吃,别一夸,桌上又多一只。她当真小心送进嘴里,嚼完点头,说原来好吃的都怕人急。
宋棠没接那句,只将最后一段鸭皮慢慢咽下。她知道自己还会急,明日客来催酒照旧嫌人话多;可今日坐在这里,眼前的碟不必留给谁,自己想吃完,也没人正等她回身去盛另一碗。
饭后两人沿岸走一小段。裴灯娘相中一只竹编的小扇,拿着比,问是不是像家里扇火的。宋棠说像,价也便宜,买回去你老头正好接着用。邻人气得放下,转身却又走回,叫卖扇的拿一只边缠得软些的,自己要扇脸,别真熏出一股柴味。
宋棠没有买物,脚底却比来时轻快。走到水边,她看见刚下的新舟又被人稳稳系住,岸上工具还没收完,红布也不再一直扬着。她站了一阵,裴灯娘叫时,便同她往客舟去,船头那截红布在身后渐渐缩小。
等舟时又飘起小雨,卖扇的那家赶紧收布,裴灯娘替按住一角,自己的新扇便先淋湿了。她站到檐下拿袖子擦,宋棠笑她新物还没到家,先知道主人最爱往哪一头忙。邻人举扇朝她扇两下,湿气真溅到脸,两个人一齐喊,旁边赶篷的人都回头看。雨来得急,退得也快,河面上只留下密密几圈。裴灯娘将扇举在阳光再露出的地方,竟有一道细影透过竹篾,正落到宋棠手背。她伸手去接,影便换到腕上,像有人在水上画一条小路。邻人又转半寸,拿她的手追着那道影,追到后来自己笑了,说两个人加起来都一百多岁,叫家里小的看见,得问到底谁带谁出来。宋棠没收手,真让那点光在指间多停一会儿,才提起包,催她快走,船家又在等两位买得起船的客。
返程逆水,走得慢,天上云压下来一片,船家先将篷伸过头顶。宋棠原想听一会儿河声,靠着包,竟睡着了。再醒来,裴灯娘也在打盹,那只新扇搭在膝上,风自己从扇沿溜过去。她轻轻推一下,叫醒,前头已经看得见镇上的旗。
到店时正过申初。慕枝问吃了什么,她将河螺说得很香,钱盼围过来,要看壳。她这才想起没留,孩子失望,嘴一瘪,宋棠却只是笑,说自己全吃完,壳丢在那家碟里,下回你爹若肯带,再去看。
季安舀了一盏水给她,问船好不好。她答好,漆得黑,红布很亮。儿子还在等,她却找不出更多能给人听的,便坐在窗边歇脚,伸手接住慕枝切来的一小片瓜。瓜不很甜,刚才的姜辣味却被慢慢洗掉,她嚼完,自己又取了一片。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吴文英《浪淘沙·九日从吴见山觅酒》及本站原短篇《九日无人认故人》扩写。人物、地名和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词译写或词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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