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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n Buch in der Hand

Chinesischer Originaltext

Roman über Musiker im Stil des alten China

第三处掌声

Ku Wuji · Mit KI verfasst · 2479 Zeichen · ca. 2 Minuten

九月初四,杜放比说定的时辰早到。城外八里路走得鞋底发热,渡口一阵风吹来,汗又凉在背上。他在茶棚后找水洗脸,搭棚的主人指一只公用水桶,说喝的在另一边,别拿错。程汀还没来,阿砚同另一人已经坐在檐下,正用细绳将自己的牌系到凳脚,免得风将它吹走。

这里没有帘,也没有一张高台。岸上修船的木架堆在旁边,来候船的人买一碗茶,坐得久的看几段,船一靠岸便走。主人答应给杜放二十五文,唱一小折新曲,若有人要听别的,自己商量,不包在这钱里。他先把钱数给杜放,又伸手拉他试站的位置:“别挡这里,端水从这边过去。”

杜放拿出稿纸,刚放在桌上,一角便翘起来。阿砚递来一只干净的旧杯,他用杯压纸,纸上几个不稳的记号仍藏不住。少年瞥了一眼,只收回手,去试自己的旧埙。他今日也有说定的短场,先吹,另拿工钱,吹完就得去找一个要请教换气的人,不能坐在这里看杜放整场。

程汀来后先问杜放走得累不累,说他若要歇,可先让另一个人奏。杜放说不必,怕等得越久越想回去。她笑了笑,将自己小凳挪开,没有替他向观众讲这支曲如何难得。他忽然有些恼,觉得自己来得这样认真,总该有人晓得他曾是怎样的人,随即又觉得这念头实在熟悉,熟得像旧曲起头。

阿砚那一小段吹得不算满,风从棚外进来,吹到人声最嘈杂的时候,他便让出一息,等叫船的人喊完再接。一个撑伞的客人投下两文,另一人没听完便起身赶船。少年自己报出牌上的名字,气声短,不清的地方用手指出,没有请杜放过来代说。杜放站在桌旁,发现自己正用掌心不断擦汗,擦得稿边发潮。

轮到他,棚主将汤勺碰了碰桶,算招呼客人。杜放说这支是新写,名字还未定,先请听一折。他没有先唱《渡沙》引人,也没讲新曲怎样削掉旧腔。头一句从很低处出去,近处的两个客人停下说话,远处还在掰一只烧饼。他怕远处听不见,第二句略提,嗓子便有一点紧。

他把那一点紧压下去,唱到自己原想留出空的地方,茶棚外突然响了两声掌。一个候船人认出他,以为这里该起高腔,先叫好。杜放的身子比脑子更快,肩已经提起来,手也离开小拍,差一点便要将那句熟悉的昂扬尾声接进去。他硬停住,纸上的空白一下长得吓人。

叫好的人愣了,旁边有人笑他叫早。杜放盯着纸,后面明明写着,舌头却像隔着一层纱,找不出该起的那个字。他先试一口气,发得偏高,收回来,喉头擦了一下。程汀将手放在膝上,没有吹笛来替他遮;阿砚在棚外站了一会,也没有敲竹拍把他领回原来的拍子。

“方才起错了。”杜放说。声音不大,却能叫近处人听清。他将稿纸抬起来,杯底沾着湿印,纸差一点破。他把杯挪到另一角,重新站稳,从空前的一句低低起。有客人叹气,有人继续吃饼。新句落下时不算漂亮,至少落到了自己这张纸上,随后那一小段便有了能接过去的地方。

中途他又停过一次,是棚外运木的车把轮子卡住,几个人一起喊号,压掉了半句。他没有再抢,等他们把轮推出,自己将那半句补足。补的时候,一位老太太嫌坐近听得太沉,抱着小包换到外面,说晚些等笛子。这话他听得清楚,脸上发热,却没临时添热闹句挽她回来。

第三段他唱得较稳,最末的字仍没有全松开,落得有些仓促。近前几个人拍了两下手,那掌声听着像曲终该有的客气,跟他自己想等的不同。杜放低头致意,才晓得离说定的一小折还有一处重复未唱,自己被那掌声催着先收了尾。棚主也以为结束,手已伸向另一个乐人的小箱。

杜放举起手,说尚有一小段。有人笑:“怎又有了?”他说是自己方才唱急,不多收钱。棚主让他继续,转身先给等着的客人倒茶。阿砚这时已同约他的人走到河岸,背朝茶棚,吹了一句示范,听不清杜放这里在说什么。杜放不再往那边看,把小拍拿回手,试出轻的一下,再接最后那段。

那一段原来最平,没有拔高,也没有把所有前句一气推回去。他唱着,想起老齐切到萝卜根时换手,想起夜里伞柄断口那一点发白,却没有将这些事讲出来,只让每一句在够用的气里走完。唱到末尾,自己听见一处音色很涩,便将尾字缩短,不硬拖到气尽。他的手随之落在拍上,轻轻碰一声,就收了。

这回没有人立刻叫好。端茶的伙计将两碗放稳,桌边一个磨绳的船工先停下手,拍了几下。那人听得最久,先前没有拍;旁边卖针线的妇人也拍一下,又低头看自己扎歪的针。别处仍旧有人说话。杜放听见第三处掌声,才发现自己掌心已经干了,纸边被他捏出一道硬折。

他朝船工点点头,船工问这曲叫什么。杜放说还未定,那人便说方才最后一段听得见,前面有几句总像贴着牙,不大出来。说完就去找自己的绳头,并不等杜放答一句谦逊话。杜放走过去,问是哪几句,船工哼不出,只用手比一个高低,杜放猜了两回,才大约找到。

程汀没有问好不好,先将他那杯压纸的水换成温的。他坐下喝,手腕渐渐觉出酸。棚主来问多出的那一小段往后算不算添价,他说本来就在这一折里,是自己先前收早。棚主点头,说那便好,下回若来,时辰说清楚些,别恰赶上最忙的渡船。并没有立刻留他第二场,也没有多添赏钱。

午后阿砚回来,只赶上他收纸。少年问了一手势,杜放说唱完了,中间错过,后面接住了。阿砚的眉松开些,低头看一眼纸上潮印,没有做出早知如此的样子。杜放想听他评一句,随即记起他并未听完整,便不问。少年自己搬凳时磕了手指,杜放替他抬起另一头,两人将凳脚上的细绳一并解下。

回城仍走原来八里路。杜放花两文买饼,带来的腌菜分给阿砚和程汀,自己剩二十三文,够几日零碎吃用,不动那张仍未结的演约。路上程汀同另一位乐人约着下月谁先谁后,话说得不痛快,阿砚在旁不时比划一下。杜放听着,没有因为自己刚唱成一小折,就替他们定一个人人看起来都漂亮的次序。

到城门时,程汀问他还来不来。他说要先将前面那些贴牙的字改开,问下次若没有她在旁,棚主肯不肯。她说肯不肯他自己去问,只要别叫人等一整日。杜放笑着应了,将稿卷紧,放进衣内。走到酒楼,恰碰闻绍出门,后者只问明夜照常么,他答照常,声音低,却不再像出城前那样发飘。

那夜他没有唱,照原定休夜,泡脚时将湿稿摊在床边。船工比的那几处还记得,逐个改过,有一处仍改不好。他把没改好的圈起,旁边写一个小记号,留待再试。洗脚水凉下去,他才起身倒掉,回来摸摸喉咙,没痛,累还在。他关上门,把明夜要用的小拍放到容易拿的地方,灯比平常灭得早。

· Ende des Kapitels ·

Dieses Buch ist ein mit KI-Unterstützung verfasstes Originalwerk und erweitert Li Bais 《将进酒》 („Herbei mit dem Wein“) sowie die ursprüngliche Kurzgeschichte dieser Website 《典裘人》 („Der Mann, der seinen Pelz versetzt“). Figuren, Ortsnamen, Zeitrechnung, Regeln des Musikergewerbes und Verträge sind frei erfunden; es handelt sich weder um eine Übertragung des Originalgedichts noch um eine Biografie des Dichters.

Inhaltsverzeichnis dieses Buches · 40 Kapitel
  1. 八两整银
  2. 灶口的半袋纸
  3. 第三只酒壶
  4. 门缝里的人
  5. 竹拍落下时
  6. 三日交屋
  7. 不在席上的名字
  8. 缺一夜的价钱
  9. 开唱之前
  10. 酒钱退给谁
  11. 无声的晚饭
  12. 一张空下来的椅子
  13. 月末的冷灶
  14. 纸背的手指
  15. 唱不出的一个字
  16. 床板搬过门
  17. 第一支新腔
  18. 渡口分风
  19. 少一个晚上的人
  20. 老齐的第二口锅
  21. 半袋之外
  22. 雨棚下面两种板
  23. 旧扣与粗线
  24. 不等你拍子的夜
  25. 鼓皮没有破的时候
  26. 纸上留下哪一个人
  27. 二十七个空碗
  28. 嗓子停下的三日
  29. 吹埙的人先走
  30. 不用竹拍纠正的一折
  31. 空袋装回来的土
  32. 他不曾唱完的地方
  33. 旧门前的一把锁
  34. 第三处掌声
  35. 还剩两个月
  36. 桥风入袖
  37. 第二十四次结算
  38. 最后一夜先洗杯
  39. 帘下最后三折
  40. 酒递给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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