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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n Buch in der Hand

Chinesischer Originaltext

Roman über Musiker im Stil des alten China

八两整银

Ku Wuji · Mit KI verfasst · 2438 Zeichen · ca. 2 Minuten

当铺伙计第三回把貂裘翻过来时,杜放伸手按住了衣襟。里子已经露在窗下很久,腋底那块青布补丁像一只不该睁开的眼睛。他想把它合上,伙计却捏着布角说:“这里还裂着。八两,不能添。”

杜放说,买的时候花了四十两。伙计没有抬头,只将一根细竹签探进破口,挑出一小撮结硬的絮。貂皮里原不该有这些东西,那是他北归途中冻得受不住,向店家讨了些旧棉塞进去的。伙计掸掉手上的毛,说四十两那年的价,也在那年穿过了。柜台上另外堆着几件等待估价的皮袄,袖子相互压住,找不出哪件曾被人在筵席上郑重接去。

“扣也按皮子估?”杜放问。那四粒扣已经不齐,最下一粒的边沿磕平了,顶上一粒却还留着细小的卷叶纹。他记得工匠用一块黑布托给他看,问卷叶还是如意。他答,既然要做,便拣最费工的。那时他刚在乐坊里得了新裘赏钱,嫌常见的扣配不上。他让工匠把几种样都拿来,坐着喝掉两盏茶,连将入夜的天气都不曾看一眼。

伙计取过小秤,表示可以拆下来另估,料子不值多少,加上工倒也能多出几文。杜放立刻将裘衣拎起来。毛沿在柜边拖过,沾上了一道白灰。他走到门前才发现外头的雪比来时密,十字街上卖热饼的挑子正往檐下躲。再走一家当铺,要穿过半条城。它们的窗也一样高,柜里的人也一样拿竹签。他把门推开一道,寒风从棉袍领口钻进去,贴住出了薄汗的后背。

身后有人咳了一声。等当的一名老妪把小木箱往怀里收了收,以为他让了位置。杜放回头看见伙计已经伸手要接下一件东西,手背上沾着他裘上的碎毛。他将衣服重新放回去:“八两就八两,给整银。扣不要拆。”声音倒还稳,尾音却干,像碰着一道未磨好的木边。

伙计问是短当还是出手。他原想说留一个月,话到嘴边,想到一个月后自己并无八两银子,更没有赎价,便说,作价拿去。伙计把纸推来,要他看清楚,过手之后不许又说旧物有情。他认得纸上的字,也知道自己已经丢过比一件衣服重得多的东西,却还是沿着那行字读了一遍。墨迹未全干,笔尖停在姓名处,他用袖子擦了擦掌心才拿起来。

银子在小盘里碰出了两声。不是他要求的一整块,伙计说整八两只能给这两锭,成色齐,秤也当面验。他看着秤砣定下,忽然记起十九岁时,有人在他唱完后把一串钱掷在鼓上。钱滚进破皮,老齐伏在地上找,找出一枚便告诉他一声。那会儿他们以为,世上最难的无非叫人肯停脚听完第一句。只要第一句唱出去,其余的年月自然会跟上。

他将八两银包进一块旧手帕,手帕边上还剩一截乐坊洗衣人绣的细线。伙计取走当票的一半,把裘衣挂到身后。挂钩碰着梁,发出很轻的一响。杜放本想说那件衣不能靠火烘,话未出口便咽了回去。伙计已经把补丁一面转向墙,下一件是老妪的小箱,里面的银簪被红布包了两层,开了第一层,还有一层。

街上风把雪吹得贴地走。杜放没有立刻去买酒,先站在门外,将棉袍的带子往上提了一寸。裘衣原来压着肩,走起路总能感觉它的分量,如今肩头松下来,衣领却更漏风。他在一处关了门的铺窗前看见自己的影子,两鬓比年初白得多。窗纸里面有人搬桌子,把那点映影摇散了。他转开脸,喉头忽然痒,咳了几声,没咳出痰。

街口的小贩认出了他唱曲人的身段,问要不要买根润口的甜梨条。他摆手。梨条在冷天里冻成半透明的一束,像小孩举着的一把细刀。他从前入席前也有专门润嗓的汤,送来时盛在描金小盏里,凉了半分便有人撤去重换。如今京里那座宅子已经封了门,乐坊各人带着能搬动的东西四散。他的两箱衣物留在半途,换成车钱;一张写满故旧姓名的纸,折了几次,已经不愿再打开。

他在卖酒的门前停下,问有没有坛底不发酸的。酒家说今年好酒贵。他说不是给人家喜事用的,不必贴红,只要喝到后来还认得出头一口的滋味。店家看看他,把一坛普通的新酒挪出来,拨开泥封让他闻。热气从灶房飘过,酒香混在里面,竟叫他肚子空得疼。他没有当即付钱,只问清了价,让对方留着,晚些有人来提。

“几个人?”酒家一边重新封口一边问。杜放举起两根手指,想了一想,又多添了一根。两个人太像躲着喝闷酒,多一个空杯,便像还等得来谁。店家问要不要代送,他说送到城南齐家客栈,随后又改口,等他先过去。他不知道老齐这两年有没有搬走。七八封回信里,老齐只说门还开着,来便有饭,字写得大,别的消息一概不多。

往南的路上,几辆运柴的车堵在窄桥。车夫怕结冰,不肯赶骡子往前走,一名穿皮帽的客人不耐烦,叫杜放让开,问他是不是也等车。他摇头,站到桥墩边。脚下的河水没有冻实,浑黄的一线从薄冰中挤过去,几片枯叶贴着冰沿转。他曾在筵席上唱水从高处来,唱到满座拍案,酒倒在袍襟上也不在意。眼前这条河却连桥下的破篓子都冲不走,积了半圈草,仍被一根麻绳拴着。

他正想绕路,一阵熟悉的曲调从桥那边传来。赶车的少年坐在柴垛顶上,哼的是《渡沙》的末折,调子全不准,最响亮的那个高音倒拖得很长。杜放的手不由自主在袖中动了动,想替他落一个拍。少年把皮帽客人的催促也编进调里,惹得别的车夫大笑,没人望这边。他就这样听了一会儿,待到车轮终于动起来,才从桥边走开。

齐家客栈的招子比记忆里短了一截,尾端焦黑,不知什么时候烧过。门槛前的雪扫得干净,旁边立着一把快散架的竹帚。杜放摸了摸怀里的银包,确认两锭都在。他本想进门先说自己回来了,又觉得这句话太轻,撑不起一件四十两的貂裘换来的晚上。他在门口跺掉鞋上的雪,听见里面有人拿锅铲敲了两下锅沿。那声音和二十多年前一间漏雨屋里的鼓点居然有些相像。

老齐从门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根葱。两人相对站了片刻,老齐伸手去接他并不存在的行李,手停在半路,改而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说今日锅里怎么总少一瓢水。你这一路喝着我的汤来的?”杜放笑出声,喉咙又涩了一下。他进门,把银包往桌上一放,只解开一角,露出冷白的一面:“老齐,借你个灶。今晚置一席。别问来路,先把羊肉切厚些。”

老齐没有立刻摸银子。他看了看门外,又把杜放袍领上积住的雪掸掉,笑得比从前见面时更用力:“厚些就厚些。”灶房里传来水响,有个瘦少年抱着半袋纸,站在蒸气遮住的门边。杜放以为他是来问住店钱的,便往旁边让了让。少年却只看了一眼桌角,抬脚将漏水的木盆从桌脚下挪开了。

· Ende des Kapitels ·

Dieses Buch ist ein mit KI-Unterstützung verfasstes Originalwerk und erweitert Li Bais 《将进酒》 („Herbei mit dem Wein“) sowie die ursprüngliche Kurzgeschichte dieser Website 《典裘人》 („Der Mann, der seinen Pelz versetzt“). Figuren, Ortsnamen, Zeitrechnung, Regeln des Musikergewerbes und Verträge sind frei erfunden; es handelt sich weder um eine Übertragung des Originalgedichts noch um eine Biografie des Dichters.

Inhaltsverzeichnis dieses Buches · 40 Kapitel
  1. 八两整银
  2. 灶口的半袋纸
  3. 第三只酒壶
  4. 门缝里的人
  5. 竹拍落下时
  6. 三日交屋
  7. 不在席上的名字
  8. 缺一夜的价钱
  9. 开唱之前
  10. 酒钱退给谁
  11. 无声的晚饭
  12. 一张空下来的椅子
  13. 月末的冷灶
  14. 纸背的手指
  15. 唱不出的一个字
  16. 床板搬过门
  17. 第一支新腔
  18. 渡口分风
  19. 少一个晚上的人
  20. 老齐的第二口锅
  21. 半袋之外
  22. 雨棚下面两种板
  23. 旧扣与粗线
  24. 不等你拍子的夜
  25. 鼓皮没有破的时候
  26. 纸上留下哪一个人
  27. 二十七个空碗
  28. 嗓子停下的三日
  29. 吹埙的人先走
  30. 不用竹拍纠正的一折
  31. 空袋装回来的土
  32. 他不曾唱完的地方
  33. 旧门前的一把锁
  34. 第三处掌声
  35. 还剩两个月
  36. 桥风入袖
  37. 第二十四次结算
  38. 最后一夜先洗杯
  39. 帘下最后三折
  40. 酒递给下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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