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边地长篇
小车压新辙
酷无极 · AI创作 · 2464 字 · 约 7 分钟
初八天刚亮,卢六把骡车停在坡下,先摇了一下车辕,说坡上土松,不往里赶。
阿霜原以为能把柴一捆捆从棚边直接递上车,如今才知还要背下这段土阶。她把第一捆提到肩上,赵禾已经接过去。他比说好的来得还早,腰带扎得紧,夹袄下摆露着另一件旧衣的边。他说许小麦正忙,叫她别等早饭,赶上回来再吃。
阿霜将布包里的饼掰了一块给他,他咬住,手仍去提第二捆。丁素娘也出来,先替两人把通路上的水盆移开,再站在坡中接柴。三人一递一接,等日头照见土墙,车旁已经摆满。卢六摸着骡背,叫别急,先把重的码在车轴两边。
阿霜看他将自己扎好的捆横过来,忍不住说那样会蹭散。卢六让她扶车辕,自己从后面轻轻一抬,车头便向她手上压。他说方才那样码,骡子一路都得托着车头,回来未到村口就要打软腿。阿霜被压得退了一步,只能让开,由着他重排。
第二十捆放上去时,赵禾想再添四捆,卢六先叫停。阿霜心里一沉,以为车放不下,卢六却指车栏,叫她先拿绳从里面穿,别等堆满再勒,底下的结够不到。最后四捆压稳,二十四道绳结分两层朝外,看着比原先矮,也比她想的牢。
留家的八捆还在棚里。丁素娘进去看了一遍,出来说草帘压好了,问她午间若下雨,能不能从西窗进来拢柴。阿霜把窗闩留开一道,让她推便能动。她说完,忽然有些怔:那道窗曾经容她带一个人逃走,如今要留给隔墙的人进来遮雨。丁素娘只当她担心风,伸手将窗试了一遍,说能关回。
赵禾送到村口,帮卢六把一条快松的边绳又紧了一下,便停住脚。阿霜原想让他再走到河口,话已到了嘴边,看见弟弟回头望了一眼村里,才挥手叫他走。他把鞋底的泥在石上蹭净,说申后若还没见车,她自己记得寻卢六,不许因半捆卖不掉就站到天黑。
车缓缓上了通市的大路。阿霜走在旁边,没有坐,腿上的力气比肩头轻省,倒不觉得累。卢六指着前面一道土坡,说过坡再歇,别在岔口立着,后面有运盐的。她抬头望去,路上果然比往常多了人,筐里有活鸡,布包里有皮货,有几辆车空着去,车上坐的人手里紧捏钱袋。
到歇脚处,她坐在车轮旁啃饼。卢六给骡喂了点自带的草,自己饮水时问她,若人家问斤价,预备怎样答。她说先问九文,卢六便又问,是一捆,还是几斤。她这才明白过来,心里不太痛快,说自己又不是头回买柴卖柴。卢六仍低头喂草,只说那边的话她听不懂,先讲清,省得点了头又吵。
阿霜将自己的柴一捆提起,掂了掂,说约八斤,仍想整捆卖。卢六说,到时随人称,轻的补几根,重的也别回头抽。他摸摸骡的脖子,把余下的草包起来,起身牵车。她站在原处又掂了一回,才将绳结重新朝外摆好。
前面渐渐能听见河水,阿霜的脚步慢下来。原先那夜走的是林道和浅汊,眼下绕到正式木桥,十来里的车路,并不能凭她熟悉的那几处苇根省去。桥旁临时搭起两间棚,过车的和挑筐的分开等。她望着水面,第一眼仍去找记忆里的黑槽,找了片刻才认出这里离得很远。
卢六已经把车排进去,见她站着,叫她跟紧自己的车,别跟到运盐那辆后面。她赶过去,肩碰到别人的筐,筐里一只鸡大叫着扑腾。挑筐的妇人骂了一句北话,她听不懂,只得连着道歉,对方见她慌乱,反而往旁边让开,自己去安抚那只鸡。
轮到他们,桥口的人先问货,再问有无夹带的铁器。卢六指指车下修车的工具,逐样拿给他看。阿霜随身只有削绳的小刀,也取出来,放在车栏上。对方让她解开一捆柴,她心里一紧,明知该查,仍忍不住问能不能只抽一根。那人看她一眼:“你问我,还是要我问你?”
她将绳头解了。柴散在车上,里面干燥清楚,没有别的。对方又指底下一捆,卢六便叫她先把解开的往旁边挪,不要从高处往下拉。两人重码时,后面的人开始催,有个汉子说女人来卖柴就爱磨蹭,阿霜抬眼想回嘴,卢六已将散柴递到她手里。她接住,先把绳绕好,那句回嘴便慢了一步。
过桥钱去回共四文。她从内袋摸出另存的零钱,手指不知怎地有些涩,第一次只拿出三枚,第四枚贴在布底。她低头去抠,桥口的人已伸着手不耐烦。最后一枚出来时,她一并放上去,声音比平时更响。对方给了往回时认的一小段筹,指指货旁的木牌,问是哪户的。
“石槐,赵霜。”她说。
记名的人问霜怎么写,她用手指在车栏上描雨字头,下面那部分描得慢。对方看了片刻,已替她写完。她认得那一个字,盯住看了一眼,才将小刀和筹收好。卢六没有催,等她退到车旁,才牵骡往前。
桥面比岸上窄,车轮落在两条木辙里,发出沉闷的响。骡子走到中段,忽然停住不肯动。阿霜向前望,只看见迎面车上高高的一卷白毡,风吹起来,像有东西在水上张开。卢六过去拢住毡角,请对方压实,又回头轻轻牵骡。桥在脚下微微震,阿霜抓住车栏,手心立刻冒汗。
她想起那盏灭下去的灯,想起自己湿鞋里像有冰渣一粒粒滚。眼下鞋底是干的,日头也照着桥,可她仍不敢往栏外看。骡子终于往前,她跟着迈步,脚落下去才知道木板并没有远得够不到。走过最后几板,她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白毡已压牢,桥上只剩一列慢慢移动的车。
过桥后还有一段平路。草比南岸高些,风从草梢过去,直往人衣领里钻。阿霜扣好领口,才发觉自己方才一直屏着气。卢六让她坐会儿,说到市前先省些腿,等开卖就没这么自在了。她犹豫了一下,挨着车栏坐上去,脚悬在外面,看路边的石头向后退。
市口人更多,声音交叠,听得见几句南话,马上又被另一种声调盖过去。运货的车不能都进内街,卢六把车牵到边上,有人拿一根短绳量占地,收两文。阿霜付了,低头数车上还齐不齐。二十四捆都在,只是有一捆检查后重新扎的,绳尾比旁的长一截。
缺角大石在市口往南一点,石后果然有两株歪树。卢六指给她看,说申正,不等日头完全偏西才想起来。他说完去给骡找水,留下空出的半边车供她取货,叫她别把零散柴都堆到他坐的地方。
阿霜站在车旁,先想把最整齐的一捆摆出来,随即发现自己挡了后面过筐的路。她移到里侧,脚下有一滩不知哪家泼的水,又将柴垫高一点。忙完这些,衣背已经湿透,进市时那点新鲜劲也散了。她把布包里的半块饼塞好,抬头看第一拨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的人。
有人低头看柴,她便伸手比数;对方说了一句,她没听懂,刚要点头,忽然想起路上那番问答,赶紧摇头,重新把一捆抱出来。那人等得烦,摆摆手走了。她抱着柴站了片刻,慢慢放下去,没再把它砸出声。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北风行》及本站原短篇《白羽箭不射归人》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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