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世情与边地长篇
林道有两行足印
酷无极 · AI创作 · 2402 字 · 约 7 分钟
后窗外的雪比阿霜记得的深。她落脚时没有踏到那块垫脚石,膝盖陷了一下,灯焰扑向一侧。她立即蹲下,用棉衣挡住灯罩,把那一口险些喊出的气咽了回去。屋里的木箱没有响,前门那边也还没有人问。隔着土墙,她忽然觉得自己离霍平很远了。
乌禄趴在窗框上,脚朝外探。他穿了霍平的冬衣,袖口盖住半只手,伸下来的腿却很瘦。阿霜扶着他的脚踝,让他踩到石头。他的鞋底落地便滑,她一把攥住衣襟,两人撞在柴棚的立柱上,雪从棚顶簌簌地落下来。少年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出声。她用手掌压了一下他的背,推他进了棚影。
灯只能照见近处几根横出的枝条。她抬高一点,先看清少年脚下,再压低。灯光有了,脚印也有了;没有哪种办法能让两个人从雪上走过而不留下痕迹。她知道村南看守的人此时正对着大路,那条路上拖过粮车,深车辙里冻着硬冰。屋后的路没有车辙,只有她冬日背柴踩出的窄沟,越过坡,才钻进林里。
少年跟了两步,回头望向后窗。窗缝里透出一点火光,正在慢慢收窄。他抬手按了按空下来的肩背,阿霜明白他想的是那张弓,便摇头,指了指村南。她想起曹闻临走时那句低低的“马厩里”,想再学一句能够叫他放心的话,喉咙却只挤出一个“走”。乌禄把手放下了。
穿过柴棚后头那株歪榆树,风便从两间屋之间挤来。阿霜的灯被吹得一暗,少年也缩起了脖子。她原想贴着篱笆走,那里积雪薄,可白日倒在篱笆外的碎瓦还没有收。只要一脚踩错,屋里的人便能听见。她牵住他的袖子,绕向雪厚的菜畦。畦里枯豆秆戳着裤脚,一次次把她拖住。
她今年没有把这些秆拔干净。入秋时想着等最后一茬豆子收完再拔,后来又说等第一次霜落,再后来便被雪埋住。眼下它们每一根都像偏偏长在要紧的地方。阿霜弯腰折断一根,把断口压进雪里。乌禄停在身后,不知她为何忽然不走了,伸手来扶。她甩开了,抬头又见他的脸,才松开攥紧的牙。
林口那根倒木她每年都跨,今年一头却陷得更深。她把灯放在木上,先过去,再伸手给少年。乌禄没有立刻来,低头去拉靴帮。他鞋里灌过雪水,暖屋中化开的湿意此时冷透了。他试图把脚从鞋中抽出,阿霜吓得抓住他的腕,连连摇头。他们谁也说不清自己那一点怕,只得僵在倒木两边。
最后乌禄把鞋重新踩紧,扶着木头跨了过来。阿霜听见他吸气,却没听见落地的重声。他在忍着。她往前走得慢了一些,灯照在她自己的鞋尖上,少年踩进她踩出的窝。走过十来步,她才发现这种走法也骗不了谁。他的步幅比她大,左脚落下时总向外斜,雪沟旁边留着一排清清楚楚的深印。
阿霜不再回头修补那些印子。她伸手拂开枝条,转向背风的坡。枝上积雪落进领口,凉得她打了个战。乌禄忽然扯住她,指向右边。一点橘红的光在树干之间晃了一下,又被坡挡住。那不是她屋里的火。阿霜将灯贴近地,拽着少年伏在一丛枯灌木后面,棉衣压住了雪里细碎的脆响。
远处传来咳嗽,接着有人骂风灌了一嘴。声音从村口的大路那边来。她听不清别的,只看见那光停了一阵,再往北移。她数不出那是几个人。眼睛盯久了,四周全有晃动的亮点;她合了一次眼,强迫自己看树根上的一块白雪,再睁开。那盏灯已经走到小岗下面。
去小岗的大路在前面有一条岔,拐过旧石臼,便能直接下河湾。阿霜自己搬不动满筐湿柴时,也走那边借势拖下坡,只是路近村口,巡岗的人能一眼看见。她今晚选林道,是避开那双眼睛,并不能让懂路的人多走半程。霍廷在这里住了五十五年。他带人修过河堤,比她更早知道哪块石头能踩。
少年冻得牙齿磕了一下,阿霜的思绪便断了。她摸到他的手,手指僵得蜷不起来。她把自己的袖口往下拽,罩住两人的手,领他离开灌木。此处再伏下去,前头的近路还是近路,他们的身子却会先硬在雪里。她不敢跑,只把每一步踏实,肩膀顶着枝条,听少年从背后喘息。
林里没有白日砍柴时那样熟悉。白日能分辨的一截树桩,此时像蹲着的人;一处黑洼便像没有底。她曾闭着眼也找得到的路,如今走到岔口,却犹疑了好几息。左边是去山后墓地的坡。霍平还没在那里占一块土。她把灯转向右边,走下去,鞋底忽然空了一点,整个人扑在树身上。
乌禄从后托住她。灯罩撞了树皮,留下一个浅凹,油晃得烫了她的手背。她压着呻吟,背靠树干站稳。少年指了指她脚下那条被雪遮住的沟,又指向横着的倒枝。她看了片刻,才明白他想把枝拖来垫脚。她摇摇头,越过沟,把灯举回去照他。没有工夫在这里修一条路。
越往低处,雪越软,河湾的潮气从枯草底下涌出来。阿霜听见了一种细细的裂响,起先以为身后有人,停下才知是冰壳被靴底压碎。她伸手拦住少年,拿灯照了照旁边的坡。离家不过三里,身上却像背着一捆浸过水的木头。她不敢问过了多久;问也没有人能回答她。
乌禄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他的腿在抖。她从自己的腰带上扯下一头,想让他扶着走。他睁眼看见那条带子,却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阿霜怔住,随后明白了。他以为她要绑他。她将带子缠回自己腰间,把空手摊给他看,慢慢放下。少年看着那只手,脸上泛起一层难堪的暗红。
这一次他抓的是她肘下的衣服。布被扯得发紧,阿霜的手臂几乎抬不起来。她没有甩开,带他绕过那棵树。林子尽头露出一线雪白,近处的河还黑着。那是高岸的积雪映着冷光,却让她以为天要亮了。她屏息听,没有鸡叫,只有风在枝间过;走得太慢,她已经疑心这夜不肯过去。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那声音不大,隔着树,尾音被风撕掉了一截。她站住,乌禄也站住。接着那人又喊:“阿霜!”这回她听清是霍载。她几乎本能地想应,像往常谁在坡上找她借绳。她的嘴已经张开,手指却被少年握痛了。她把灯压低,拉着他往苇地里走。
他们走过的林道上,又亮起一团火。霍载像还在原地找,喊声在两边林子间来回。阿霜知道他已经看见足印,父亲不会还跟着他绕。她望向河前那片矮岗,那里有条从大路下来的硬土径。没有灯光,只有一根竖起的黑影。那影子横过来,拦在他们要去的缺口上。
“回去。”霍廷说。
阿霜停在苇外,把乌禄往自己身后一带。少年碰在她背上,她几乎站不住。风从河面撞来,灯焰缩成一颗蓝黄的小豆,照不到叔父的脸,只照见刀背上结的一道白霜。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北风行》及本站原短篇《白羽箭不射归人》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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