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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在手

古风世情与边地长篇

支在门后的斧

酷无极 · AI创作 · 2181 字 · 约 6 分钟

二月初三,阿霜砍断了一条斧柄。

柴没有劈开,斧头却从手里脱了出去,撞上树墩,溅起一粒冻土。她站着没动,掌心还维持着握柄的形状。那条柄靠近铁箍处早有一道纵缝,霍平在时曾用湿牛皮勒过,后来牛皮松了,她又缠上麻绳。连着几日劈湿木,绳子底下的木头终于朽断,露出一截暗黄的茬。

她的左肩也跟着凉了一下。旧棉衣那道破口只用麻线临时绞住,抡斧时拉得布边发白。她把胳膊放下去,布不再扯了,人才觉得累。天还没过午,丁素娘从屋后探出半个身子,问方才是什么响。

“石头。”阿霜说。

丁素娘看见地上的斧头,嘴张了张,仍把要问的话咽回去。她抱着一盆待洗的线,跨过院里那根划界的小木桩。两人的烟道才通顺些,阿霜不愿再因一条斧柄叫她知道自己有多少窘处,等东门关了,才蹲下去把断木从铁箍里一点点敲出来。

霍平会挑柄料。他常把直木放在眼前旋转,找出木纹顺着长的那一面。阿霜从前嫌他磨蹭:一根柴棒,也值得对着天看半天。他便把木头横给她,让她试着掰。有一回她真掰断了,他笑得厉害,又为少一根好木头心疼。如今她在柴棚挑出三条,条条都不肯信,最后抱着斧头去找赵禾。

弟弟不在家。许小麦跪坐在炕沿上,正把新攒的麦秸塞进屋檐漏下来的空隙,头发上落满碎草。阿霜叫了两声,她才回过头来,额角沾着一道黑灰。

“去柳湾了。有人找他搬料。”

阿霜把三条木料靠在门边:“回来了让他替我削一条柄。明早得用。”

许小麦没应。她从炕上下来,手扶着后腰,去端桌角那碗早已凉透的水。屋里摆着一只空木盆,盆边垫着破布,显然接过一夜的滴水。阿霜看见了,却还惦记自己明早能不能上山,又补了一句:“一顿饭的工夫,削好就成。”

“他的饭还没吃呢。”许小麦说。

阿霜心里一刺。她想说自己也没吃,想说夜里睡不安稳,明日再不能上山,拿什么换粮;话到了嘴边,忽然发觉弟媳只是把碗端着,并没有提那一夜。许小麦指了一下檐口:“年前塞过的又漏了。化雪后叫他把那层旧草换了,说了多少回。他去别人家总答应得快,我叫一声,像没听见。姐,你要明早用,我这里也要等明早的天晴。”

“一条斧柄能耽误他多久?”

许小麦的脸慢慢红了。她把水碗搁下,碗底磕在桌上,声不算大,阿霜却听得分明。过了片刻,她拿起那三条木料,放回门外:“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

阿霜抱着木料往回走,走到半途又转身。她想争这句话,可东头屋檐上已经有水落下来,日头照着,一滴接一滴。许小麦仰着脸望那片屋檐,脚旁的木盆还没有挪进去。阿霜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再进门。

韩氏是在申时来的。她用包头布兜着一小团棉,布角塞了半截针。那团棉旧得发黄,却掐得很松。她走进西门,先看了空着的墙角,才把东西放在阿霜床边。

“霍叶拆了件短袄,添进去的不够,这点给你。”

阿霜知道霍叶的袖口也空着。她把棉推回去:“我肩上补过了。”

“你那也叫补?一抡胳膊,里面那团棉总往下跑。”韩氏伸手捏了捏她肩头,指尖碰着破口,又收了回去。她没有问疼不疼,衣服破在何处、皮肉有没有伤,她早问过。眼下她只是嫌这针脚粗,叫阿霜寻出留着补衣的旧布,拆去那道麻线,坐在窗下重新补起来。

阿霜脱下棉衣,穿着夹袄坐在对面。春寒贴着两条胳膊往里钻。她原想问霍叶是不是又受了父亲的气,见韩氏的嘴抿着,便只说自己不该收这点棉。韩氏连头也没抬:“那你自己拆出来,送回去。”

针一上一下,线尾从老人指间滑过。阿霜望着那线,心里那股没处落的怒意忽然散了些。韩氏把最后一针抽紧,问她断了柄的斧还用不用。她说用,明日找人修。韩氏道:“你弟家漏着,今天我过去,盆里还摆着冰。你只记得他个子长高了,当他处处都够得着。”

阿霜低下头,拿指甲刮衣领里的一点草屑。那点草屑怎么也刮不出来,她捻得指尖发疼,才说:“我没让他替我盖房。”

韩氏把针插回布角:“他也没说你让了。”

赵禾天黑前来,把削好的柄放在门后,肩上背着一小捆屋檐用的细木。他没有留下吃饭,手上还带着新刮的木毛。阿霜从灶边起身,问他许小麦是不是又生气了。他正拿鞋底蹭掉门槛上的泥,听见“又”字,停了一下。

“她的气不是冲你。”他说,“早上我出门,答应回来就修,叫她等了一天。”

阿霜想起自己在那间漏水的屋里说的话,把备好的一句抱怨咽了下去。她去床底取出几文钱,赵禾没接,说柄用的是她送去的木,自己顺手做了。他把钱搁回桌上,指着斧头说,木心有一小节,先轻着试,裂了就别再使。然后背着细木走了。

隔日一早,阿霜去了弟家。她没带斧,只把前一晚搓好的麻绳放在炕边。赵禾蹲在屋檐上,许小麦在下面递草。阿霜接过那捆草,许小麦起初不肯放手,两人一上一下捏了片刻,后者终于松开,退到木盆旁喘气。午前漏口补住了,她们也没有把昨日的话重新说一遍。临走时许小麦追到门口,塞给阿霜两块烤硬的面饼,告诉她山路已开化,背柴别贪重。

那天下午,阿霜用新柄试劈一截细木。第一斧有些歪,第二斧才顺着纹落下。她把木头翻过面,慢慢劈成灶里能烧的长短。断柄没有扔,短的一截垫在门后,免得风一来,门板撞上新隔的墙。

夜里她又梦见河上那片黑水。灯明明落了,她却总觉得还有一个人站在灯后,叫自己回去。醒来时,手已经抓住床沿。隔墙丁素娘咳了一声,接着有水浇进盆里的声音。阿霜侧耳听着,直到分清那是邻人洗锅,不是冰下的流水,才松开手。

门后的斧静静立着,新的木柄在窗影里比旧木白一截。她躺回去,棉衣盖在身上,韩氏添的那一点棉刚好压住左肩。院里有狗吠了几声,没有人来敲门。她仍睁了一会儿眼,等狗也睡了,才翻身向里。

· 本章完 ·

本书由 AI 辅助原创写作,以李白《北风行》及本站原短篇《白羽箭不射归人》扩写。人物、地名与纪年均为架空,并非原诗译写或诗人传记。

本书目录 · 40 章
  1. 门闩与北风
  2. 梁上另一支
  3. 雪坡归橇
  4. 刀停门前
  5. 右臂旧折
  6. 银镯过山
  7. 改过的夏衣
  8. 马医坐到火边
  9. 火场留下的名字
  10. 门外第三声
  11. 一碗两种话
  12. 暂寄马厩的弓
  13. 空箱合上
  14. 林道有两行足印
  15. 灯落深槽
  16. 肩衣一线破
  17. 归门不闻称呼
  18. 粮窖的钥匙
  19. 半间的价
  20. 门里一条线
  21. 山后湿土
  22. 北岸的炕
  23. 除夕余柴
  24. 牛铃未歇
  25. 冻裂的新灶
  26. 一匹病骡
  27. 支在门后的斧
  28. 霜字还在
  29. 青线成灰
  30. 薄湾开土
  31. 借道的春牛
  32. 马厩开门
  33. 新路不在雪里
  34. 重开的门
  35. 小车压新辙
  36. 北风穿市
  37. 弓没有上弦
  38. 隔市一揖
  39. 换回的冬粮
  40. 门里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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