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原文
古風行旅長篇
没有水的井
酷無極 · AI創作 · 2764 字 · 約 7 分鐘
西井没有井水,只有井栏下几株青得发亮的草。阿汀伏到栏边往里看,一块碎瓦落下去,隔一会儿才听到干脆的一响。她又捡一块,沈砚拦住,说若真有人取水,砸进去的瓦还是要人捞。
井旁的石桥比纸上短,半边桥脚露在干沟里。斜树倒是找到了,并不是柳,而是一株折过枝的柘。阿汀从树后绕了一圈,想找搭棚或生火的地方,鞋底踢起一片灰白薄瓷,立刻用脚拨开。沈见她希望那瓷片背面也有一个记号,胸口微微紧了一下。
“画的是这里。”她说,“桥口少一块,画的也少。”
沈承认像,去摸桥脚。有一处旧烟痕,蹲着的人曾把锅架在桥洞旁,烟气爬上石缝,留下一掌高的黑。他用竹片刮,刮下来的灰里混着新砂。这里确有人住过,不能说全是女孩弄错。他放开手,沿岸找了找,没有新脚印。
远处田里有人蹲着挖芋。阿汀先去问,问父亲有没有来,那人摇头;她又说是刻书的,手背有一道旧疤,那人仍摇头,拿脚将筐挪到自己身后。沈走到近前,才知阿汀方才急着问人,踩坏了半个芋头苗。
他向田里人赔了礼,问是否有人在西井住过。那人这才起身,裤腿上满是湿泥。他说六月有几家来过,先到井边,井不能用,第二天便搬到三里外羊棚,又没住多久。有人去南边亲戚家,有人被叫走修石渠,一伙来,一伙散,谁还逐个认名字。
“有个手背带疤的刻匠吗?”阿汀问。
“哪一只手,什么样的疤?”
阿汀在自己右手背比了一道斜线,又比父亲平日捧刻版的姿势。那人看了半天,说做木活的人伤多,过路的匠也多,光比一道疤不容易问得准,最好再说出他同谁来过。阿汀说不出,把手收回,指甲里夹着的桥灰掉到裙上。
沈问井是不是今年才干,田里人说去年末就塌过,只有大雨时积水,喝了伤肚。六月那伙人还以为能住,他借过一只桶,后来桶也没拿回来。“你们有亲在里头?若找到,帮我问一句桶在哪儿,铁箍才换的。”
回去时阿汀一直走得快。沈唤她等一等,她停下,脸仍向前。图纸藏在她胸前,露出一个折角。沈想再看看井边写的那两个小字,她说没什么字了,手已把折角按进去。他没有强要,只记得第一次看纸时旁边似乎还有一点月份。
他们到渡棚,日头刚过棚梁。梁稷已经把车转向,缰头握在手里。阿汀喘着说井是真的,梁问爹找到了没,她摇头。梁把沈留在车旁的手杖递回去,说他方才只当路近,空手便去了,一走竟这么久。
沈接来拄稳,想起自己一路扶树、扶桥,原先那点路近无妨的自信已全磨没了。右脚疼得不想说话,他把杖脚向实地再移一点。梁本要走,望见他脚后渗红,又看看未晒透的第七箱底,终于把缰绳绕回车梁。
“今天走不成。”他说,“明天两晌都得晒透,不然送到城里一解绳,里头捂成烂泥。你别再惦记出车,先把你自己晾晾。”
阿汀像想笑,不敢真笑。沈坐回凳上,看见她把纸取出来,对着亮处转,趁梁不注意掐下边缘一小片。她掐得极准,不动图,也不动自己能认的记号。那一小片没藏好,掉到篮边,沈认出一个六字,另半字已糊去。
“是六月。”他说。
阿汀不答,伸脚踩住那片纸。沈想问她为何不早给他看,话到嘴边却变成图上不能只看想看的那一半。她猛地抬头:“给你看了,你就不去了。”
这回轮到沈不答。他去本是为查书来路,图上的时日若已相隔数月,他确会觉得白走。他的沉默让阿汀更加确信,弯腰把破纸捡回去,紧紧塞进荷叶,薄册也不让他碰了。她把篮子挽在臂弯,站到车阴下,没有说谢,也没说再去哪里。
午后谢杏来领她,正好见沈换脚布。阿汀自己把偷掐月记的事说了,口气硬,说他知道了还是走过一回,总比只在这里等好。谢杏起先要骂,见她眼皮低着,最终只说家里晒了豆子,叫她回去翻,别招鸟吃光。
沈花两文买一条旧净布,药铺伙计肯替他把硬边撕去,不收撕布的钱。没有什么奇药,只有温水擦洗,布晾干才再裹上。他往铺边坐时,听谢杏同梁说后日有去江州的货船,原本打算让阿汀跟着去东街纸铺学做活,那里已说愿收。
梁问她去不去,谢杏苦笑,说孩子嫌作坊每日关门,要等父回来才肯。她并非不肯留,一家吃饭已经习惯多摆一碗,只是阿汀趁所有人忙的时候跑渡,一日不归,大人都得出去找。真要守着等人,江州水门来的船更多,总比这里六处小渡强。
沈知道江州纸铺不少,却不知道哪家能收刻工女孩。他问姓什么,谢杏说姓季,娘家嫂子的侄子开着,不是陌生处。船家肯捎,但一上船不许乱走,阿汀听到这句便摇头。谢杏说着说着恼了,拿湿面袖子去擦额头,留下一块白印。
傍晚阿汀来翻豆,带着一碗谢杏让送的菜汤。她将碗搁在梁脚边,见沈也在,另外取一个缺口小碗,不声不响倒出半碗。梁问她想不想去纸铺,阿汀蹲在豆席边挑坏豆,说自己会拆书,不想整日打纸浆。
“你爹不也从打浆磨版做起?”梁问。
“我爹会刻。”
“人家难道生来带刀?”
阿汀把一个坏豆弹进草里,过一会儿又捡回来,怕灰耳乱吃。沈看她脸上因赌气显出的孩子气,突然不愿再追问那片月份。他把薄册借来,在另张废纸上画了书脊夹层,依她说的次序标记。她见他第二处画错,终于伸手将纸转正。
二十日,他们一日都没离开渡棚。晒书要翻,阿汀的手正好够到摞下来的小册,她比沈做得快,却常只看工记不看次序。沈先在箱边摆三枚小石,每回搬完一层挪一枚。她很快懂了,故意把一枚藏掌里,看沈会不会发现。沈数到末尾少一层,额上已出汗,她才笑着张开手。
梁在旁大声骂她坏,自己却笑得更响。沈没有跟着笑,脸绷得难看,阿汀立刻把石子放回原处,重新数过一遍。她以为他生气许久,没想到他过一会儿低声说,方才真当自己弄丢了,连去见接书人的话都想好了。她有些无措,坐到另一只箱边,不再捉弄他。
当晚阿汀回谢杏家睡,梦见父亲在院里磨版,磨出来的不是木屑,是一长串白萝卜皮。她醒时先觉得好笑,随即又觉得对不住父亲,把脸埋进被里。谢杏听见抽气,以为她又偷偷哭,摸黑拍拍她,叫她别憋着。阿汀说没哭,原想将那个梦说出来,末了只问爹以前是不是不会给人赔笑。
谢杏翻身想了好一会儿,说他送刻好的门画去别人家,怕人挑花眼,时常一边递一边笑。没卖出时,回来就对着门上的鸡发脾气,嫌鸡看得见吃不着。阿汀听得忍不住笑,谢杏也笑,隔壁的孩子让她们吵醒,嚷着要喝水。她起身去盛,屋里那一点轻松便散在了寻碗的响声里。
二十一日出发前,谢杏带来半袋炒米和四片干面饼,已同去州货船的人说过,让他们先替季家捎口信:阿汀不坐船,跟驿书车走陆路,到州须由亲戚来领。她问沈肯不肯送到,沈看着女孩,没再拿查官书当唯一理由,说肯,路上若她不听,自己会托熟船送回。
谢杏又叮嘱阿汀,那袋米不是凭空来的,夏天她替家里编绳的工已在里头。阿汀点头,背起包时用力过猛,肩带卡进领口,谢杏替她松开。姑侄谁都没哭,直到车轮起动,阿汀才忽然回头,叫她夜里记得收豆,别把自己一夜的工都留给露水。
走过田边,阿汀将井图从胸前取出。掐下的六月残片重新压在原处,裂口参差,拼不严。她让沈帮忙,用一点糨糊黏好,说这半张还要留着,往后若有人问西井,便知道不能喝那里的水。沈点了头,把碗底最后一点糊小心抹在纸背,没盖住那个六字。
· 本章完 ·
本作為AI輔助原創長篇,依據李白《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的詩意與本站原短篇擴寫。人物、時代、制度與情節採用架空設定,並非詩人傳記或原詩譯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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